算準了崔得貴貪財，算準了他怕死，卻唯獨沒算到——對方根本沒打算讓崔得貴活。
桌案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方硯台，一支狼毫，以及一封墨跡早已乾透的書信。
蘇無名顫抖著手，拿起那封信。
信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潦草，透著絕筆的慌亂。
“罪臣崔得貴絕筆：
吾身為朝廷命官，蒙聖恩牧守一方，然貪念迷心，勾結奸商，借河神之名斂財，致使汴河兩岸民不聊生。今蘇縣令查案至此，吾知罪孽深重，無顏麵聖，更無顏苟活。
所有罪責，皆吾一人所為。那河底沉屍，皆是吾為掩蓋貪墨修堤款所殺。今以死謝罪，願吾死後，汴水澄清，再無冤魂。”
“放屁！”
蘇無名看完，猛地將信紙拍在桌上，一向儒雅的他此刻竟爆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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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墨修堤款？借河神斂財？”蘇無名指著那具搖晃的屍體，氣得渾身發抖，“就憑他？一個隻知道在女人肚皮上打滾的蠢貨，能布下這麼嚴密的局？能造出地下那麼大的兵工廠？他這是在頂罪！是在給金水幫當替死鬼！”
盧淩風檢查完屍體，臉色陰沉地走過來：“蘇無名，我看過了。脖子上的勒痕隻有一道，呈深紫色，這是典型的自縊。身上沒有其他外傷，也沒有中毒的跡象。現場門窗緊閉，是密室。”
“密室？”蘇無名冷笑，眼眶通紅，“這世上哪有什麼天衣無縫的密室自殺！崔得貴昨天還在想方設法保烏紗帽，甚至想燒屍滅跡，這種極度惜命、極度貪權的人，怎麼可能因為我們昨晚還沒公開的證據就自殺？”
蘇無名走到屍體下，抬頭看著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他是被自殺的。”
蘇無名指著崔得貴的腳底：“你看他的靴子。靴底乾淨，沒有灰塵。而那張踢翻的凳子上，竟然隻有一個腳印。一個人上吊，掙紮求生是本能，凳子會被踢得很遠，甚至會在地上亂蹬。可這裡……太乾淨了，太體麵了。”
“這是專業殺手乾的。”盧淩風握緊了刀柄，“殺人，偽造現場，逼寫遺書，一氣嗬成。能在公廨重地做得神不知鬼不覺，金水幫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衙門內部。”
“不僅僅是金水幫。”
蘇無名轉過身，看著這空蕩蕩的公廨，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崔得貴死了，那封“認罪書”把所有的臟水都潑到了自己身上，同時也把所有的線索都切斷了。
沒有了崔得貴，就沒有人能調動府兵。
沒有了崔得貴，那塊鐵礦石就成了無法指證的死物——因為唯一的官方證人已經“畏罪自殺”了。
“線索斷了。”
蘇無名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我們昨晚才查到鐵礦，今早他就死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在明，對方在暗。我們的一舉一動，甚至我們昨晚在客房裡的談話，都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
“那現在怎麼辦？”薛環抱著刀，看著懸梁的屍體，有些不知所措，“師父，我們是不是……輸了？”
“輸？”
盧淩風突然冷笑一聲，“鏘”的一聲拔出橫刀，一刀劈在旁邊的紅木柱子上，木屑紛飛。
“崔得貴死了，這公廨還在！大唐的律法還在！”
盧淩風轉身看著蘇無名，眼中燃燒著熊熊烈火：“蘇無名，別忘了你是誰！你是狄仁傑的弟子！你手裡拿著的是聖人親賜的官憑！這裡雖然是汴州，但隻要你在，這裡就是大唐的公堂！”
蘇無名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盧淩風那雙堅定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薛環和隨後趕來的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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