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棄車保帥，斷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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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汴河的水聲在黑暗中聽起來不再像是波濤，而像是千軍萬馬沉悶的腳步。
金水幫的總舵並不在岸上，而是一艘停泊在河心巨大漩渦旁的樓船。這船通體漆黑，無燈無火，像一隻蟄伏在水麵上的巨獸，冷冷地注視著兩岸的燈火。
樓船頂層的艙室內，沒有絲毫奢華的擺設，反而空曠得像是一座校場。牆上掛著的不是字畫，而是一張張詳儘的汴州水利圖和泛黃的行軍布陣圖。
一個身材魁梧的身影背對艙門，正站在一副掛著的鎧甲前。
那是一副大唐禁用的明光鎧，護心鏡雖然有些陳舊，卻被擦拭得雪亮，映照著燭火的寒芒。
“幫主。”
一名黑衣死士無聲無息地跪在門口，額頭貼著冰冷的木板，“那隻闖進碼頭的小老鼠跑了。老三和老四……沒攔住，死了。”
那魁梧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須發花白，但精神矍鑠。左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貫穿至嘴角，破壞了原本威嚴的麵相，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匪氣。但他的一雙眼睛，卻沒有任何波瀾，冷靜得像是一口枯井。
金水幫幫主，沙通天。
“薛環。”沙通天嘴裡吐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金石摩擦的質感，“盧淩風的徒弟，使雙刀。沒想到，一隻還沒斷奶的小老虎，也能咬死我的兩條獵犬。”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塊黑色的鐵礦石——那是薛環沒帶走，遺落在現場的。
“鐵礦暴露了。”沙通天手指用力，竟在那堅硬的礦石上捏出了指印，“蘇無名這把刀，比我想的要快。他已經摸到了我們的脈門。”
“屬下該死！”黑衣死士渾身顫抖，“屬下這就帶人去驛站，把他們全殺了！”
“蠢貨。”
沙通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殺幾個官差容易，但這汴州城裡幾十萬雙眼睛看著。現在動手，隻會引來朝廷的大軍。我們的大業未成，還不到舉旗的時候。”
他將鐵礦石隨手扔進火盆，看著它在炭火中並未燃燒，隻是漸漸發紅。
“既然尾巴被人踩住了，那就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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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通天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汴州城，語氣淡漠得仿佛在談論今晚的天氣。
“傳令下去，啟動‘覆水’計劃。”
“那崔通判……”死士遲疑了一下。
“一隻隻會吃肉、看不住門的狗，留著有什麼用？”沙通天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那種厭惡是真正的軍人對貪官汙吏的鄙夷，“他收了那麼多年的錢，也該為殿下儘最後一次忠了。讓他體麵地走，別臟了大家的手。”
“還有那些散在各處的眼線、暗樁。”沙通天揮了揮手，“凡是跟蘇無名接觸過的，見過那塊礦石的，今晚之後，我不希望他們還能看見明天的太陽。”
“是！”
死士領命，身形如鬼魅般消失。
沙通天重新轉過身，麵對著那副明光鎧。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甲片，眼神中那股匪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而悲涼的虔誠。
“殿下，快了。”他喃喃自語，“等洗乾淨了這汴州的泥沙，末將就帶您……回家。”
……
這一夜，汴州城看似平靜，實則殺機暗湧。
陳橋驛的那個喜歡偷聽牆角的驛丞，在睡夢中被人用一根琴弦勒斷了脖子，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碼頭上幾個平時負責給崔通判傳話的牙行工頭，喝得爛醉走在河邊，突然腳下一滑，“意外”墜河，再也沒浮上來。
甚至連驛站門口賣胭脂的小販、街角乞討的瞎子，凡是這幾日多看了蘇無名幾眼的人，都在這一夜人間蒸發。
一場無聲的清洗，如同一張細密的大網，在一夜之間收緊，將所有的線索掐斷在黎明之前。
……
次日清晨。
蘇無名起得很早。昨夜薛環帶回鐵礦石後，他幾乎一夜未眠。鐵證在手，隻要今天拿著這塊石頭去公廨和崔得貴攤牌，就能逼他調動府兵查封碼頭。
雖然崔得貴貪，但在“私鑄兵器、意圖謀反”這種滅九族的大罪麵前，他沒膽子包庇金水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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