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問屍無聲，銅錢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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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隻有那兩張斑斕的虎皮在昏黃的燈火下散發著幽冷的煞氣，被卷起堆在一旁。
錢掌櫃被五花大綁扔在牆角，嘴裡塞了塊破布，隻能發出“嗚嗚”的哀鳴。然而，查獲違禁軍資固然是陳縣尉的意外之喜，卻解不開眼前這樁詭異的人命案。書生那具扭曲的屍體依舊在大堂中央的草席上躺著，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時刻提醒著在場的所有人：凶手就在你們中間。
外麵的雨，下得更急了，劈裡啪啦地砸在屋頂瓦片上，擾得人心煩意亂。
陳縣尉背著手，在屋子裡來回踱了不下百十個來回。他那雙穿舊了的皂靴踏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篤篤”聲。茶盞裡的茶湯早已涼透，上麵漂著一層暗淡的茶油。
“見鬼了！”
陳縣尉猛地停下腳步，一腳踹翻了腳邊的炭盆支架，火星四濺。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頂的襆頭，一雙滿布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具屍體。
“把客棧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這兩張虎皮，什麼都沒有！沒有人證，沒有凶器，趙家小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連這書生是怎麼‘飛’出窗戶的都說不清楚！”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衙役班頭，怒吼道：“去縣衙傳喚的仵作怎麼還沒到？這一來一回要等到什麼時候！”
班頭縮著脖子，戰戰兢兢地回道：“大……大人，雨太大了，路又斷了。咱們來的時候是硬蹚過來的，那老仵作腿腳不好，這時候派人去請，最快……最快也得明天午後才能趕到啊。”
“明天午後？！”陳縣尉氣極反笑，“等到那時候，屍體都臭了！這滿屋子的人都關在這裡，若是真凶趁機毀屍滅跡，或者再殺兩人，本官這頂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大堂內一片死寂。
三娘子搖著團扇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遊離，不敢與陳縣尉對視；那三個鏢師低頭喝悶酒，儘量降低存在感；盧淩風手按橫刀，目光冷冽地注視著場中的一切，身體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蘇無名坐在一旁，手裡捧著茶盞，看似在發呆，實則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具屍體。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著，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
陳縣尉的目光在大堂裡轉了一圈，像是困獸在尋找出口。突然，他的視線停在了蘇無名身上。
他盯著看了半晌，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古怪，緊接著，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蘇郎中！”
陳縣尉突然拔高了嗓門，幾步走到蘇無名麵前。那種被困在甕中的焦躁讓他顧不得官威，一把抓住了蘇無名的袖子。
“縣尉這是何意？”蘇無名驚慌地站起身，手裡的茶水灑出少許，一副沒見過世麵的郎中模樣。
“你是郎中啊！”陳縣尉身子前傾，眼睛裡放著光，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你平日裡懸壺濟世，那是治活人的病。但這活人和死人，歸根結底不都是那副皮囊，那幾百塊骨頭，幾斤爛肉麼？你對人體經絡、骨骼的了解，肯定比我們這些大老粗強上百倍！”
蘇無名一愣，心中暗道不好，連連擺手，一臉的惶恐：“大人說笑了！這……這怎麼能混為一談？草民這郎中講究的是望聞問切，那是為了救命；這驗屍是替死人開口，是仵作的行當，完全是兩碼事啊！況且，草民連殺雞都不敢，哪裡敢動那刀具去擺弄屍體……”
“哎呀，什麼兩碼事！現在是非常之時！”陳縣尉不由分說，鐵鉗般的大手拽得蘇無名一個踉蹌，根本不容他拒絕，“那仵作來不了，這案子又陷入了死局。你就死馬當活馬醫！能不能初驗一下屍體？哪怕能看出一點點之前沒發現的端倪，給咱們官差提供個方向也好啊！”
說到這，陳縣尉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威脅與誘導：“蘇郎中，你這一大家子還要去宋州投親吧？若是這案子破不了，誰也別想走。算哥哥求你，這趕鴨子上架，你也得給我上一次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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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無名麵露難色，求助般地看向盧淩風。
盧淩風眉頭緊鎖，手已經握住了刀柄，剛想上前阻攔，卻見蘇無名在陳縣尉背後，極其隱晦地對他搖了搖頭，手指輕輕向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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