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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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忱狼狽地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原本就單薄的身體這段日子又瘦了一圈，突出的脊椎骨硬生生硌在牆麵上。
心臟裡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割肉，疼得他一口一口倒吸著涼氣。
即便這樣，他還是沒有摘下口罩。隔壁就是許暖的VIP病房，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這副狼狽又辛酸的鬼樣子。
他木然地抬頭，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從麵前經過。
雖然這些年都是自己一個人來看病，他早就該習慣了，可看到那些有家屬溫聲細語陪著的人，心底最深處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羨慕。
【請327號患者李舒忱，到心血管內科二診室就診。】
冰冷的電子播報聲響徹走廊，勉強拉回了他飄散的思緒。
他用手捏著手裡那張已經被汗水浸濕一大半的病曆單，有些踉蹌地轉身走向了門診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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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檢查，李舒忱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靜靜地躺在硬邦邦的診床上，眼睛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燈。醫療機器運作時發出沉悶單調的嗡嗡聲，震得他的視線逐漸恍惚。
醫生看著電腦裡的各項超標的數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這各項指標都不正常，藥按時吃了嗎？”
“吃了。”
“家屬呢？沒來嗎？”
“沒來。”
“最近飲食都正常嗎？”
“正常。”
“你這情況不太樂觀，考慮住院嗎？”
“暫時不考慮。”
“哎，去繳費取藥吧。”
“好。”
每次的話術一模一樣，李舒忱甚至能精準地提前準備好醫生問的每一個問題的答案。
他的回答也永遠是那般死水微瀾，毫無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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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門診區走出來後，李舒忱盯著那張繳費單看了很久。體檢報告上各項超標的數字提醒著他，絕對不能再吃那些盜版補劑了。
剛才在病房外看到的畫麵不斷在他腦海裡回放。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走向了取藥口。
不知道是不是醫院的中央空調開得太足，排隊取藥的時候，他的身體總是不自覺地發冷。心臟依舊很不爭氣地一陣陣絞痛，眼前也一陣陣泛著黑。
退無可退之下，他隻能扯下口罩，大口大口地貪婪吸著空氣，冷汗順著他蒼白的脖頸，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
“你怎麼在這？”
熟悉的低沉嗓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在排隊取藥的人潮裡突兀響起。
李舒忱渾身一顫，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包一樣，緩緩抬起頭。
熟悉的低沉嗓音，熟悉的俊朗眉眼。
站在眼前的，果然是他的丈夫，金譯陽。
他倉促地張了張嘴，腦海裡明明有鋪天蓋地的話想要詢問，可那些字眼撞到嘴邊，卻像打了結，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他隻能像個失語的木偶一樣僵在原地，呆滯地仰視著已經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男人。
“你又長高了……”
憋了半天，最終隻有這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蠢話脫口而出。那一刻，李舒忱真想當街甩自己兩耳光。
“昂。”金譯陽顯然沒料到他會冒出這麼一句，愣了愣，隨即眉頭習慣性地擰起：“你怎麼來醫院了？”
李舒忱原本很想回一句“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可他的大腦現在霧蒙蒙的一片，張了張嘴，恍惚了很久，他才死死攥緊兜裡的藥單，扯謊道：“睡不好，胸口悶，過來看看。”
“嗯。”
金譯陽淡淡地應了一聲，兩人之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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