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的話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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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上完藥之後,溫南嶼沒有急著走。
溫轍整個人像一隻被抽了骨頭的玩偶,歪歪斜斜地靠在自己房間的床頭上。
溫南嶼從洗手間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出來,輕輕敷在他臉上,溫熱的濕氣把他哭過之後臉上那種緊繃的乾澀感慢慢化開了。
溫轍閉著眼,由著他擺弄,偶爾吸一下鼻子,像是要把最後那點殘留的抽噎壓進肚子裡去。
溫瀾在旁邊默不作聲地把床頭櫃上的東西理了理,把水杯放到他順手的位置。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房間裡隻有毛巾擦拭的細碎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溫南嶼把毛巾拿下來,重新疊好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拉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來。
臉上那種一貫的溫和笑意收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種更安靜的、不帶任何修飾的認真表情,像是一幅畫被撤掉了外層的柔光濾鏡。
他看著溫轍,目光裡沒什麼責備,但有種讓溫轍不太敢直視的東西。
"哥,"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到什麼似的,"你今晚說的話……"
溫轍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太重了。"溫南嶼說。
他沒有指責的意思,語氣裡隻有陳述事實的那種平靜,尾音微微壓著,像夜裡風停了之後湖麵終於靜下來的那一聲輕歎,
"你這麼說,我們聽了會難過。"
溫轍知道他說的是哪一句。
那句"你們憑什麼管著我",當時從嘴裡衝出來的時候他沒來得及細想,但之後趴在沙發上聽到客廳裡驟然安靜下來的那一刻,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句話說出口的分量有多重。
此刻溫南嶼輕輕提起,他蜷在床上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目光垂落到了被麵的褶皺上。
他的眼眶還有點紅,是哭過之後殘留的痕跡,那隻眼睛在燈光下濕漉漉的,像被雨潤過的桃花瓣。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說"誰讓他們打那麼狠",但話到嘴邊轉了一圈,他又想起自己趴在沙發扶手上時說的那句話——那句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好像確實有點過分。
"哥,我想了一下,也許我們有時候確實管得太多了。我們的確不該管你"
溫轍猛地抬起頭來。他的眼眶還殘留著未褪儘的紅意,聲音微微沙啞:"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被麵上攥成拳又鬆開,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點說不清是傲嬌還是歉疚的悶意,
"我就是……就是被打得太疼了,氣頭上說的混話。你們管我是為我好,我知道的。"
他說完之後自己都覺得這個辯解蒼白得很,又補了一句:"誰讓他打那麼狠……"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抱怨,但底下的態度卻分明軟了大半,像一根被熱水泡過的麵條,雖然嘴上還在硬撐,但已經沒什麼支撐力了。
他說完就把臉偏到一邊,腮幫子微微鼓著,像一隻別扭又不好意思直接承認錯誤的小動物。
溫南嶼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那抹溫柔的弧度終於重新浮了上來。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溫轍的頭發,動作很輕,像在揉一隻炸了毛又自己慢慢順回去的貓。
"好了,"他說,"那句'管太多'我先記著,以後注意。
但是你以後也要注意,別動不動就說那麼傷人的話。"
溫轍別著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溫南嶼站起來,幫他把被子拉過來蓋好,又看了一眼床頭的溫水。
"睡吧,"他說。
溫轍往被子裡縮了縮,閉著眼睛,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你也早點睡。"
第二天溫轍醒過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的陽光已經很亮了。
不是那種天剛蒙蒙亮的淡白色,是那種完全亮透了的、帶著暖意的金色,在床尾的被子上鋪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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