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畫出的圓圈一起轉動。
沒有沉重的跺腳聲，隻有布鞋摩擦青石發出的沙沙聲。
老人消瘦的身體在石圈上轉了一圈，雖然麵對前方，但是腰部和胯部稍微一扭，人就已經在方寸之間到了石柱後麵。
“八卦，遊身穿林步。”
周道元一邊走，一邊口中念念有詞：“步隨腰轉，扣擺分明。前腳走弧，後腳跟磨。逢直必拐，見硬則滑。”
老人走得很快，青灰色的長袍下擺像一條遊魚一樣在狹窄的水道中穿行，嘴裡繼續說著：“洋人打槍，靠的是端槍瞄線。你隻要踩著九宮弧線走，身子永遠在他槍管指不到的死角裡。他扣扳機的時候，你的人已經在他的肋骨邊上了。”
周道元走了三圈之後，在原地站住，胸膛起伏了兩下。
陳九站到石圈旁邊之後，就一直看著石板上留下的腳印痕跡。
老人發力的地方是腳趾和後跟的摩擦，重心並不在膝蓋上，而是在尾椎骨稍微下沉的時候借助這個力量滑動。
“九爺，你走一個。”周道元拿起石桌上放著的涼茶喝了一口。
陳九走進了這個圈子。
第一趟的時候，習慣性的八極趟泥勁還是往下沉。腳後跟碰到石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石板邊緣留下一道淺白色的痕跡。
“收力！”
周道元手裡拿了一根乾竹竿，在石桌邊上敲了一下：“不要把地麵當成仇人踩！把氣提到胸口，在肋下約兩寸的地方，腳掌仿佛走在冰麵上一樣。”
陳九停了下來，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吐納。
胸腔大椎穴處低沉的鳴叫聲稍微收斂了一些，緊貼著肌肉的彈簧感覺也蔓延到了腰腹兩側。
第二圈。
陳九把腳尖向內一勾，後腳掌借助腰胯轉動的力量，在青石板上滑出一道半圓弧。咚咚的落地聲消失了，變成了粗布鞋底刮擦青苔的粗糙聲響。
第三圈。
陳九腳下的動作忽然就快了起來。
魁梧的身軀在四根石柱之間穿行，腳掌不再走直線，而是以一種奇怪的弧度連續轉彎。前半步剛向前虛探出去的時候，腰部和腹部的大筋一收，整個人就如沉入水中一般無聲無息地貼到了屋簷廊柱的側麵或者後麵。
站在石階旁的兩個弟子張著嘴，手裡握著的布巾掉在了地上也沒察覺。
陳九停在中心的位置。
額頭上出了油汗，順著剛毅的下巴流到了胸口。兩隻布鞋的鞋底邊緣的麻線已經被磨掉了，露出裡麵千層白布。
周道元望著石板上被鞋底磨出一圈又一圈的青苔，低下頭來把玩著手中的粗瓷茶碗。
“身沉如鐵，走步如遊蛇。”
周道元將竹竿靠在柱子旁邊，坐在石凳上說道：“每天走上三十圈，腳底的老繭磨掉三層，就能在槍堆裡摘人腦袋了。”
老人拿過陶製茶壺給自己的茶杯續了半杯茶水，說：“楊虎那邊的事情你今天晚上就放手去做。我坐在後院喝茶，替你守著十六鋪的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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