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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元後麵的兩個大漢把鐵銷子拔出來之後就把箱子掀開了。
箱子下麵有一個蜷縮起來的人。
用粗麻繩把人的肩膀綁上七八圈，雙手反剪在身後，穿一件皺巴巴的灰綢元寶領馬褂。金絲眼鏡斜戴在一邊，嘴裡塞著浸透黃泥漿的破布，在木板上掙紮。
顧言之走過來將地上的碎木屑踢到一邊，說道：“錢秘書？”
周道元站在桌子旁邊，把雙手藏在袖子裡說：“昨天晚上十點多鐘的時候，有人拿著莊票來到四馬路老夫住的客棧。以楊虎的身份，想要用五萬大洋買六十個形意門的好手，在今天晚上將十六鋪踏為平地。”
老人轉過頭來對地上的人說：“形意門出過走鏢的，護院的，但是從來沒有給軍閥當過鷹犬。老夫扣住他之後，在柴房裡吊了三個時辰，他已經把該吐的東西全部吐出來了。”
陳九走到箱子旁邊，伸手把爛泥布弄掉。
錢秘書忽然嗆出一口酸水，整個臉貼在地上，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額角撞到青磚縫裡，當場撞破了一層皮，滲出了黑紅的血珠子。
“九爺！九爺饒命！”
錢秘書嗓子啞得像吞了沙子一樣：“煤棧那三個死士是楊司令私自派的，跟小的半點乾係也沒有！南京侍從室昨兒下午發來電報，查點上海保安總團兩千條快槍的空餉。楊司令要是填不上這筆賬，下禮拜南京憲兵一到，當場就得扒了他的皮拉去雨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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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眼看著楊虎：“楊虎的錢在什麼地方。”
錢秘書渾身發抖，竹筒裡的東西也全部倒了出來：“在法租界呂班路，逸園回力球場！楊司令把這些年刮地皮攢下的老本，連帶保安團賬上的八十萬現大洋，全押進今晚地下的萬國黑擂了！”
逸園回力球場。
顧言之從懷裡拿出了火柴，點燃一根之後又隨手一扔。
“法租界最大的抽水洞。”
顧言之對陳九說，聲音很低沉：“坐莊的是公董局總董雷諾。上次跑馬廳被我們搞得底朝天之後，雷諾懷恨在心，暗中把盤子轉移到了逸園地下排洪深水倉裡，在南洋，俄國買了不少打死鬥的拳師，專門給租界的大佬洗錢。”
錢秘書連連點頭，下巴上的鼻涕都蹭到了地磚上：“對！全對！今晚是法租界每月一次的無限製死鬥盤，兩方各押了兩百萬現洋。楊司令買通了雷諾總董，隻要今天晚上能用二百六十斤重的俄國蠻子贏下大盤，明天早上七點楊司令就可以換成美金莊票，在法租界碼頭坐法國大輪船直奔青島。”
陳九伸手到錢秘書的馬褂裡麵拿了一張硬紙做的票據。
票麵上有中法實業銀行用的紫色印章，見票即付五萬元大洋。
陳九把莊票給了旁邊的胡老五：“拖到棧房後麵去，綁起來上。”
胡老五一隻手把麻繩抓在手裡，像拎麻袋一樣將錢秘書從大堂裡拽了出來。
大堂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
周道元走到門口處，外麵的天色越來越暗。
“既然他們都稱呼你為九爺，老夫也便這麼叫吧。”
老人轉身之後，目光停留在陳九粗壯的胳膊上：“剛才桌上搭手，你內勁渾厚，筋膜結實，已摸到了化勁門檻。但拳架練法是一回事，殺人招式是另一回事。老夫想看看你的其他功夫。”
陳九沒應聲，抬腳走向後院。
穿過狹窄的走廊之後，後院天井就變成了一個寬闊的青石練武場，在四周擺放著石鎖，沙袋和木樁。
陳九脫掉身上的衣服，露出古銅色的脊背。大椎骨在中間凸起，好像一條龍脊，在潮濕的空氣中蒸騰出一些熱氣。
陳九右腳向前邁了半步。
腳掌踏在青石板上的一瞬間，沉悶的聲音就如鐵錘擊地一般傳了出去。
八極·破山崩拳！
右拳破空而出，在拳頭前麵的空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清脆聲響，激起的拳風撞擊到兩丈之外的晾衣繩上，麻繩立刻繃緊並跳動起來。
緊接著，陳九身形平移，右手掌心貼向場邊立著的一塊兩尺見方的整塊花崗岩石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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