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還沒來得及不客氣，趙啟明先客氣上了。
第二天一早，局務通知群裡彈出一條消息，發件人是局辦秘書科，內容簡短。
【經省廳協調，重案組林川同誌即日赴城郊東風化工廠舊址，配合跨省聯合專案組提取鐵錨案關鍵物證，限今日完成。】
林川看著手機屏幕，嘴角歪了一下。
秦山的電話幾乎同一秒打進來，嗓門大得能把聽筒震裂。
“你看到通知了嗎？”
“看了。”
“放屁！什麼跨省聯合專案組，我怎麼一點風都沒聽到？！”
林川把手機換了隻耳朵。
“隊長，你別急，我正想問你，今天你有什麼安排？”
秦山那頭沉默了兩秒，語氣變了味。
“巧了，省廳紀委昨晚臨時通知我今天去開會，說是鐵錨案的督辦彙報，必須本人到場。”
“什麼時候通知的？”
“昨晚十一點半。”
林川靠在宿舍床頭，拿手指敲了敲膝蓋。
泥頭車沒撞死他，隔了不到十二小時，秦山被調去省廳，他被派去郊外廢棄工廠。
拆搭檔，分獵物，各個擊破。
教科書式的殺局。o(*￣︶￣*)o
“隊長，你那個會能推嗎？”
“推不了，省廳紀委一處的處長親自打的電話，我要是不去，明天就有人拿程序說事把你我一起停職。”
林川咂了咂嘴。
“那老劉呢？”
“老劉今天帶人去南邊清查鐵錨案的物流線，一早就出發了，C組也被拉去配合交警搞路麵排查。”
“全調走了。”
“全他媽調走了。”秦山的聲音沉下去，像壓著一口炸藥。“林川，你別去。”
“不去？”
“找個借口，肚子疼也行，食物中毒也行，你就是躺在醫院裡裝死我也認了。”
林川把被子踢開坐起來，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隊長，我要是不去，趙啟明就知道咱們看穿了他的牌。”
“看穿就看穿，老子不在乎！”
“你不在乎，他在乎。”林川的聲音平靜了下來。“他知道暴露了，下一步就不是撞車這種試探了，是直接滅口加毀證據。張偉那條線就徹底斷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粗重了好幾拍。
“那你去送死？”
“我去看他到底準備了多大的禮。(ˊ꒳ˋ)”
“林川！”
“隊長，你去省廳開你的會，手機保持暢通就行。”
“你……”
“我有分寸。”
秦山沒再說話，但也沒掛。
過了大概十秒，他嗓子裡擠出來一句。
“我盡量提前結束趕回來。”
“好。”
電話斷了。
林川坐在床沿發了會兒呆，然後起身去洗了把臉。
鏡子裡那張臉看著還行，就是眼底發青，昨晚沒怎麼睡。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件舊夾克，內襯縫著一層防彈層，是之前做臥底時秦山硬塞給他的。
“趙局，你要是知道我穿了這玩意兒去赴你的鴻門宴，會不會覺得我不夠給麵子。(¬‿¬)”
九點四十分，林川開著從老劉那借來的破捷達出了市區。
東風化工廠在城郊東南方向二十三公裡處，零四年因為環保不達標關停，十幾年沒人管了，廠區周圍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林川把車開到離廠區還有八百米的岔路口，停了。
沒急著往裡走，先搖下車窗。
空氣裡有股子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是化學試劑和野草混在一起放了十幾年的陳腐氣。
遠處那片灰撲撲的廠房像一堆被人遺棄的棺材，鐵皮屋頂銹跡斑斑，有幾塊已經塌了，露出裡麵黑洞洞的鋼架結構。
荒草長到半人高，把廠區圍牆吞了大半截。
安靜。
不是正常的安靜，是那種被人刻意清場之後的安靜。
連鳥叫都沒有。
林川深吸一口氣，把車熄火，推門下去。
腳踩在碎石路上嘎吱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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