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路燈壞了三盞，剩下的那幾盞也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一閃一閃。
林川把帽簷壓低，沿著建設路往北走。
他在天橋南側的台階下停了腳。
淩晨十二點整，老城區這片拆遷安置區連條狗都見不著，更別提人了。
風從橋洞底下灌上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林川擡腳上了台階。
“要是被隊長知道我半夜翻窗跑出來赴約，他那煙灰缸怕是得往我腦門上砸了。”
台階一共四十二級，他數過。
小時候他媽牽著他走這座橋，他每次都要數，數完就沖他媽舉手指頭，四十二，四十二。
他媽就笑，說你這腦子要是用在數學考試上多好。
林川走到橋麵中央，站定。
四周沒有紅光。
乾乾淨淨的，跟那個包裹一樣。
他把帽子摘了，兩手揣進衛衣口袋裡，往橋麵兩頭各掃了一眼。
空的。
“來都來了，總得給點麵子吧教授，大半夜把人約出來放鴿子，這不太禮貌。”
話音落下三秒，橋麵右側欄杆上有個東西亮了。
一部手機。
林川走過去，低頭看著那個屏幕。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白底黑字，列印體。
你的眼睛確實很特別，我是教授。
林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嘴角歪了一下。
“喲，還搞神秘主義呢，怎麼不整個全息投影。”
屏幕閃了一下，畫麵切換成視頻通話界麵。
對麵開了攝像頭，中間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像是故意打了全身馬賽克。
“林川警官，準時赴約，很好。”
林川把兩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搭在欄杆上，身子往前傾了傾湊近屏幕。
“教授是吧，聲音挺有特色，以後可以考慮去酒吧當DJ。”
對麵沒理他的廢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這座橋嗎。”
“知道，我媽以前帶我走過這橋。”林川的語氣沒什麼起伏。“您消息挺靈通。”
“不是消息靈通。”變聲器停了一下。“是我親眼看過。”
林川的手指在欄杆上敲了一下，沒接話。
“十五年前那場車禍。”
聲音從手機喇叭裡傳出來，被夜風吹散了一半，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意外。”
林川的手指停了。
“是我安排的，一場人體觀察實驗。”
橋麵上的風變大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母親的死，是實驗的一部分。”
變聲器的節奏不緊不慢。
“我研究特殊基因已經十七年了，林川，你母親是攜帶者。”
林川兩手撐著欄杆，十根手指頭的關節一根一根地收緊。
“什麼基因？”
“能看見罪惡的基因。”變聲器繼續說道，“或者用你自己的話說，那些紅光，那些畫麵碎片，那些讓你在案發現場如入無人之境的東西。”
林川的後背貼上了欄杆的冰涼金屬。
“你以為那是天賦？是上天給你的禮物？”
變聲器笑了一聲，經過電子處理的笑聲像指甲刮黑闆。
“那是我的實驗產物。”
林川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屏幕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沒有憤怒，沒有震驚，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但他的呼吸頻率變了，從一分鐘十四次變成了十八次。
“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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