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作大匠手裡的刻刀終於停下了。
刀尖離開玉麵的那一刻，大匠整個人虛脫般癱倒在地。
李斯連忙上前，捧起那方被改變了形狀的和氏璧。
將其浸入旁邊早已調配好的硃砂印泥中。
印泥殷紅，如凝固的血。
李斯深吸氣，將玉璽穩穩地壓在絹帛上。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片刻間，八個古拙的大篆咬在了絹帛的紋理之間。
嬴政負手立在大案前，目光灼灼地看著這八個大字。
成了！終於成了！
這便是天命！這便是堵住天下悠悠眾口的無上帝憑！
大秦的江山，從這一刻起，終於有了天的庇佑！
“好。”嬴政沉叱一聲。
忽然間他縱聲朗笑起來，痛快至極。
……
次日。
鹹陽宮，麒麟殿。
日頭初升，晨鐘破開長空。
百官按序排列，開始依次踏入大殿。
待百官站定後。
嬴政身著皇帝規格的衣物，緩步走上高台，隨後端坐於龍椅之上。
自改稱皇帝以來，這還是頭一次大朝會。
皇帝新尊號剛剛昭告天下，天威難測。
因此百官皆端垂著頭，些許尷尬地接受著新的禮儀。
殿內氣氛沉悶，落針可聞。
猝然之間，隊伍後方忽然傳出一陣響動聲。
群臣就見齊魯大儒淳於越出列，手捧一卷竹簡，叩拜在地。
十餘名齊魯儒生見狀，也是齊刷刷越眾而出，跟在淳於越身後跪伏於地。
丞相王綰眼皮一跳。
嘶！這陣仗大啊。
禦史大夫馮劫立馬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嬴政坐在高台之上，視線冷冷落在淳於越身上。
哼！儒生！又是儒生！
淳於越將手中竹簡高舉過頭頂。
“臣等昧死上奏！”淳於越聲音洪亮。
“陛下改號去泰留皇，定尊號為皇帝，自稱曰朕。”
“此等氣魄，臣等拜服。”
“然天有常道，地有常理。”
“這皇帝二字既然淩駕於三皇五帝之上，便需承接天地之大統啊！”
他直視著高台，絲毫沒有退縮之意。
“昔年商湯伐夏，有白狼銜鉤入殷都。”
“武王伐紂，有火流星從天而降，化為赤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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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皆為上蒼降下的實質瑞兆！”
“有瑞兆，方顯天命在身。”
淳於越刻意頓了頓，麵露疑色道：
“隻是這如今——”
“大秦昭告天下定下這萬世尊號，卻無半點上蒼賜下的瑞兆顯世！”
“陛下！這天命無憑，無以服眾啊！”
這話一出，大殿內頓時倒吸涼氣。
沒有老天爺給的祥瑞，你這皇帝的名號就是自封的，就是名不正言不順。
天命無憑！
群臣頓時覺得這淳於越膽子太大了些！
新政剛啟！就頂撞皇帝！
朝堂上立馬也出現了一陣騷動。
馮劫身後，幾名大夫互相對視。
一名禦史立刻跨步出列。
“臣附議淳於僕射之言！”那禦史低著頭，語氣急切。
“臣非忤逆陛下，請陛下明鑒！”
“確實如今新令傳至關外，六國舊地流言四起。”
“楚地有鄉野老叟傳唱歌謠，稱大秦不敬天地。”
“趙地更有狂徒暗中勾連。”
“似乎皆因這天命無憑啊！若無實質瑞兆安撫天下，隻怕民心生變，社稷動蕩！”
接二連三，又有幾名朝臣出列，紛紛附和。
嬴政心底明鏡一般。
他們句句不提造反，卻句句都在用六國舊地的暗流來逼迫皇權退讓。
想用原道統對新皇權的覆滅！
朕要做皇帝，可以，但必須走原有的那套“天命瑞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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