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玉璽之上。
那鮮紅欲滴的八個大篆，印入所有人的眼簾。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淳於越在幾息之前，還在為一塊完美的和氏璧被毀而痛心疾首。
此刻，這八個字卻像八把尖刀，捅進了他固守半生的道統裡。
荒唐！
天大的荒唐！
淳於越立馬起身。
他絕不認同這等離經叛道的舉措！
這等強行造出來的天命，算什麼天命！
“陛下！”淳於越憤怒地喊道。
“此乃人力所為！豈能冒充天意！”
他伸出手指著那方玉璽，手不停地顫抖著。
“陛下尋幾名工匠，將這和氏璧粗暴切削，再拿刻刀刻上幾句大逆不道之言，便敢妄稱天命在身？”
淳於越悲哀地仰起頭，看著站在玉階上的嬴政，心底氣憤無比。
“天命何其高遠！豈是一塊被刻壞的石頭能承載的！”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佔了理，回手指著殿外。
“陛下！六國舊民，天下黎庶，誰會買這塊石頭的賬！”
淳於越嘶吼道。
“無降瑞兆，無現祥雲！”
“強行刻字以鎮壓天下，這隻會讓楚地、趙地的反心越燒越烈！”
“陛下此舉，是把大秦往火坑裡推啊！”
跟在淳於越身後的十幾個儒生，看到淳於越竟敢如此大呼！
此時也是壯起了膽子，跟著大聲疾呼。
“請陛下收回成命！順應古禮，重尋祥瑞！”
大殿內，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王綰眉頭緊鎖。
馮劫則是低著頭，眼神急速閃爍，不敢看高台上的皇帝。
嬴政站在玉階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慷慨激昂的淳於越這幫人。
可笑。
這幫腐儒，還活在幾百年前。
那個靠著幾隻會叫的鳥，幾塊從天上掉下來的隕石，來證明血統正當性的荒蠻歲月裡。
他們根本不懂，何為絕對的權力，何為萬世的法統！
若是沒有仙師那番撥雲見日的指點，嬴政此刻或許真會被這幫儒生吵得心煩意亂。
但現在，他心中一片明鏡。
嬴政一言不發。
他步履從容地走回龍椅，穩穩坐下。
他在看廷尉李斯。
愛卿！該出來演戲了！
李斯垂著眼簾，待在原位。
正在思考何時起身時，他忽然察覺到高台之上投來的目光。
來了！
終於到這一步了！
李斯腦海中驟然浮現出桃源那個清冷的身影。
大秦缺一個道統。
今日，他李斯，就要把這道統。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搬出來！
李斯將頭頂的進賢冠扶正。
在全場百官錯愕的目光中，廷尉李斯跨出列位。
他沒有走向高台，而是緩步走到了淳於越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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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停下腳步，看著跪在地上的淳於越。
“淳於僕射。”李斯終於開口了，語重心長般說道，“你方才說，天下黎庶，不認這塊石頭。”
“你還說，沒有白狼銜鉤、赤烏降世，便不算天命？”
淳於越咬著牙反瞪回去。
“李廷尉掌管刑獄，難道也要跟著陛下一起，用這等虛假的死物來欺瞞天下嗎！”
“虛假？”李斯嗤笑一聲。
他袍袖一揮，直指黑漆案台上的那方傳國玉璽。
“這曾是趙國的國寶和氏璧。”
“當年諸侯為爭此玉，伏屍百萬，流血漂櫓！”
李斯聲音驟然拔高。
“如今，它被我大秦銳士踩在腳下，被當今天子磨去舊痕，刻上了大秦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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