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彈劾奏章按框論朱瞻墡從清寧宮逃出來，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
紫禁城的夾道又長又深，他加快腳步，生怕後麵有太監追出來傳懿旨。
剛轉過一道宮牆，迎麵就撞見一個穿著緋色官服、抱著一摞厚厚賬冊的老頭。老頭走得急，差點和朱瞻墡撞個滿懷。
“哎呦！”老頭後退兩步，站穩身子，擡頭一看，原本滿是愁容的老臉瞬間綻放開來。
“襄王殿下！”
來人正是戶部尚書夏原吉。這位歷經四朝的老臣，掌管大明錢袋子十幾年，平時見到誰都是一副鐵公雞的模樣，此刻卻像是見到了親爹，連手裡的賬冊都顧不上整理，一把死死拽住了朱瞻墡的袖子。
“夏大人，您這是做什麼？”朱瞻墡被他拽得一愣，低頭看了一眼那雙乾枯卻格外有力的手。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夏原吉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十足的焦急與期盼，“老臣正要去乾清宮找皇上，既然在這兒碰見您，您可得救救戶部啊！”
朱瞻墡眉頭微皺，任由他拉著：“戶部怎麼了？本王去河南之前，皇家商會不是剛給戶部撥了一批賣玻璃和八音盒的銀子嗎？”
“哎呀，殿下有所不知。”夏原吉長嘆一聲，拍了拍手裡的賬冊，“那筆錢確實不少。可是您在河南賑災，幾十萬人的口糧、布匹、藥材，哪一樣不是花錢如流水？如今戶部的庫房，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夏原吉頓了頓，湊近了幾分，繼續叫苦：“眼看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京城大大小小上萬名官員的年關俸祿還沒著落。要是發大明寶鈔，百官肯定要鬧事。要是發本色糧，太倉裡的存糧得留著開春應急，根本不敢動。”
朱瞻墡聽明白了。這老頭是盯上他這個“財神爺”了。
“夏大人，本王剛從河南回來，身上的泥都沒洗乾淨，您總不能讓本王變出銀子來吧？”
“殿下說笑了。”夏原吉死拽著不放，語氣越發討好，“滿朝文武誰不知道，襄王殿下生財有道。江南沈家的商隊，這些日子在運河上可是風光得很。老臣算過了，隻要殿下能從商會裡再擠出五十萬兩現銀，這年關就能對付過去。算老臣借您的，明年秋收後，戶部連本帶利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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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墡看著夏原吉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心裡暗自盤算。
河南的鹽務剛剛整合，吳百萬和周大富那些鹽商交出的資產和第一批精鹽定金，確實是一筆巨款。可是這筆錢他原本打算用來擴建黑石嶺的高爐，打造火器工坊。
不過，眼下剛回京，朝堂上的禦史言官肯定咬著他不放。拉攏住夏原吉這個文官柱石，對他接下來的計劃大有好處。
“行了，夏大人，別拽了，袖子要破了。”朱瞻墡反手拍了拍夏原吉的胳膊，“銀子的事情，本王心裡有數。咱們先去見皇上，等議完了正事，本王給您交個底。”
夏原吉一聽有門，立刻鬆開手，把賬冊抱在懷裡，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殿下痛快！老臣這就陪您一起去乾清宮！”
兩人並肩沿著青石闆路向乾清宮走去。
一路上，夏原吉不停地念叨著各種開支賬目，精確到幾兩幾錢，聽得朱瞻墡直搖頭。這位戶部尚書對賬目的潔癖，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到了乾清宮外，當值的太監看到朱瞻墡，立刻進去通報。
沒過多久，太監走出來，恭敬地行禮：“殿下，夏大人，皇上有請。”
朱瞻墡解下滿是塵土的大氅遞給太監，整理了一下裡麵的常服，邁步走入暖閣。
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朱瞻基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坐在寬大的禦案後。
可是吸引朱瞻墡目光的，不是皇帝，而是禦案上的東西。
禦案上堆滿了奏摺，像是一座小山。不僅如此，連禦案旁邊的地上，都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兩個半人高的竹筐，裡麵裝的全是奏摺。
“臣弟參見皇兄。”朱瞻墡行禮。
“老臣參見皇上。”夏原吉也跟著行禮。
朱瞻基沒有立刻叫起，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朱瞻墡曬黑的臉龐和粗糙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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