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城南周府。
燈火通明。
周延儒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撚著串佛珠，麵色沉沉。
下首三個心腹，都是他東坊的人。
姓趙的先開口：“大人，宮宴那事兒，就這麼算了？”
“算了？”周延儒冷笑，“一首《賦得古原草送別》就把你們嚇著了？詩是好，人不行。”
“一個鹽商之子，靠陛下賞識進了翰林院——他懂什麼叫朝堂規矩？”
“那是自然。不過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陛下又喜歡，明著來恐怕……”
“誰說明著來？”周延儒打斷他，
“翰林大比，下個月就開了。”
“陛下親口定的章程。到時候他沈墨上了場，眾目睽睽之下”
“寫得出來是本事，寫不出來，就是丟了翰林院的臉。”
他撚著佛珠，眯起眼睛：“我已經派人去聯絡了。”
“南坊北坊那邊有幾個願意跟咱們走。”
“大比的時候，題目安排得當，讓他當場出醜。”
“陛下喜歡歸喜歡，但陛下也看重規矩。
一個在翰林大比上丟臉的人，還能待多久？”
幾個人交換眼神，都點了頭。
“還有。”周延儒放下佛珠,
“找人盯著沈墨。這小子天天往西市跑，不知道搗鼓什麼。查清楚告訴我。”
“是。”
幾個人散了。周延儒獨坐書房，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沈墨。
在揚州壓了他侄子周文軒一頭，到了京城還想壓他？
一個十六七的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等著吧。
第二天，沈墨照例睡到日上三竿。
起來吃了碗粥，出門。
林修遠已經在客棧門口等著了。
“今天去哪？”
“去翰林院晃一圈。總不能天天不去。”
倆人到了翰林院。沈墨剛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對。
幾個文官看見他，目光閃了閃。
有人點頭，有人直接別過頭。
沈墨懶得琢磨，徑直往值房走。
路過東坊，門半掩著。
周延儒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大比的事就按昨天說的辦，諸位多多上心……”
沈墨腳步沒停。
回到值房，張伯遠已經在等他了。
“聽說了嗎？周延儒要借翰林大比對付你。”
“聽到了。剛才路過東坊，他在裡麵開會。”
張伯遠遞過來一張紙：這是翰林大比的章程。”
“所有待詔以上都要參加，現場命題，當場作文。”
“周延儒要是做手腳，八成在命題上。”
沈墨掃了一眼，收下了。
張伯遠走後，他把章程攤開看了兩遍。
翰林大比，每月一次。
命題由當天輪值的學士出，密封交卷，匿名評定。
按規矩確實很難做手腳。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延儒在翰林院經營這麼多年，想繞過規矩整他，法子多的是。
沈墨合上章程，靠回椅背。
行吧。兵來將擋。
腦子裡幾千首唐詩宋詞，幾百篇古文，應付什麼命題都夠。
問題是他不想次次出風頭。但不出風頭吧，周延儒又要藉機踩他。
左右為難。
“當官真難。”
他自言自語，“還是研究香皂有意思。”
下午，沈墨提前溜了。林修遠跟著他，倆人又去了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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