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煙火居的客人走了大半。
來福收碗擦桌子,柳嫂子在後廚刷鍋。
沈墨把竈上的醬收了火,蓋上木蓋子。
桂花凍今天賣了十八碗。
來福邊擦桌邊念叨。
"少爺,今天那個姑娘沒來。"
"嗯。"
"頭一回沒來。"
"人家有事。"
"我是怕她不來了,桂花凍少賣幾碗。"
"少賣幾碗死不了人。"
來福嘿嘿一笑,不說了。
前廳的門簾被晚風吹起來,拍了一下門框。
日頭落了半截,巷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門口那盞燈籠還沒點。
柳嫂子從後廚出來,手上沾著水。
"今天剩了三碗桂花凍,怎麼處理?"
"分給夥計們吃。"
"行。"
她拿碗裝了,送到前麵去。
夥計們搶著吃,碗底朝天。
柳嫂子在圍裙上擦手,看了沈墨一眼。
"沈公子,今天做了新口味?"
"蓮子蜂蜜的。"
"好吃。比昨天的紅豆好。"
"明天試試桂花綠豆。"
"綠豆能做凍?"
"能。綠豆磨成粉,跟石花菜一起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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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嫂子點點頭,回後廚了。
天快黑了。
沈墨拎著竹籃準備走。
前廳門簾一響。
那個姑娘進來了。
還是素衣薄紗,身後跟著小丫鬟。
來福愣了一下。
"姑娘,今天桂花凍賣完了。"
"我不是來吃桂花凍的。"
來福看看沈墨。
沈墨站在櫃檯後麵,沒動。
那姑娘往裡走了兩步。
"沈公子,能借一步說話?"
來福張了張嘴。
沈墨看了他一眼。
來福把嘴閉上了。
"前廳太敞。後院說話方便些?"沈墨說。
"好。"
柳嫂子從後廚探出頭,看見那姑娘,又縮回去了。
沈墨領著她繞過後廚,到了後院。
後院不大,一棵老槐樹,兩把竹椅,一口醬缸。
天色暗下來,樹上蟬不叫了。
那姑娘站在槐樹底下,揭開薄紗。
露出整張臉。
她看著沈墨。
"沈公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
"說。"
"周延儒在籌備朝會。"
沈墨靠著槐樹,沒接話。
"他拉攏了禮部侍郎王大人、工部尚書孫大人,還有都察院兩個禦史。準備聯名上奏。"
"上奏什麼?"
"兩件事。第一,彈劾你壟斷調味品,擾亂民生,借精鹽生意哄擡鹽價。"
"第二呢?"
"彈劾永寧公主與翰林編修官商勾結,以皇室外戚之名行壟斷之實。"
沈墨沒說話。
風從後門灌進來,槐樹葉子沙沙響了一陣。
院牆根底下蟋蟀叫了兩聲,又停了。
"你怎麼知道的?"
"朝堂上的事,瞞不住人。"
沈墨看了她一眼。
她沒說自己是公主。
他也沒問。
兩個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來告訴我這個,想幹什麼?"
"提醒你。"
"提醒我什麼?"
"周延儒的朝會最快十天內就會發起。你得早做準備。"
"做什麼準備?"
那姑娘走近了一步。
"沈公子,你手裡有周家的證據,對不對?"
沈墨沒答。
"謝明玥查到的趙德彰私鹽案,車馬行的運貨記錄,這些你應該都知道。"
沈墨還是沒答。
她盯著他看了兩息。
"你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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