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一夜沒睡好。
是因為鹽。
鹽引收緊,精鹽成本漲了三成。
煙火居的醬料用量大,一缸醬要五斤鹽,漲三成就是多花十五文。
一天三缸醬,多花四十五文。
一個月一千三百多文,一兩銀子出頭。
照這個勢頭,再過半個月鹽價還得翻一番。
到時候就不是少賺,是賠本。
天剛亮他就起了。
院子裡涼絲絲的,老槐樹葉子被夜露打濕了。
來福還在屋裡打呼嚕。
沈墨蹲在竈台前,把昨天剩的醬翻了一遍。
鹽的成色比上個月差了。
發灰,顆粒粗,嚼起來有股澀味。
這種鹽做醬,味道差一截。
他把鹽罐子擱回架上。
該來的還是會來。
巳時。
來福從外麵跑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
"少爺!謝姑娘又來信了!"
沈墨接過信拆了。
信比上次長,謝明玥的字寫得很密。
他看了三遍。
第一段:順通行的老掌櫃終於想起來了。
當年那批貨的運費不是貨到才付的。
發貨前就付了。
付銀子的人是個中年男人,操揚州口音,姓周。
老掌櫃記得清楚,因為那人付的不是散銀,是整錠的官銀。
五十兩一錠,付了六錠。
三百兩運費,走陸路運三萬斤鹽。
這價開得高了。
正常運費一百兩出頭。
多出來的錢,老掌櫃後來才想明白。
那不是運費,是封口費。
第二段:謝明玥順著這條線查了揚州那邊的錢莊。
揚州南門外有家永昌號,做的是南北匯兌的生意。
賬麵上有一筆記錄,三年前的秋天,周記商號從永昌號匯了八千兩銀子到淮南的一家小錢莊。
八千兩。
而趙德彰在淮南做鹽運使時的家宅,就在那家小錢莊隔壁。
錢莊的掌櫃跟趙德彰的管家是連襟。
第三段:銀子走的路清了。周家出八千兩,從永昌號匯到淮南小錢莊,再轉趙德彰管家名下。趙德彰留了五千兩,剩下三千兩打點鹽運使衙門上下。一條鏈,從頭到尾,清清楚楚。
沈墨把信折好。
來福湊過來。
"謝姑娘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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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
"查到什麼了?"
"銀子。"
"什麼銀子?"
"周家給趙德彰的銀子。八千兩。走的永昌號匯兌,到淮南小錢莊,轉趙德彰管家名下。"
來福眨了眨眼。
"這……這就全查清楚了?"
"全清楚了。鹽是趙德彰貪的,運是順通行運的,貨是周家收的,錢是周家付的。四條線全對上了。"
"那咱們是不是該告他了?"
沈墨沒說話。
把信塞進袖子裡,站起來。
"去把林修遠叫來。"
"林公子今天當值吧?"
"你去翰林院門口等著,他一出來就拽過來。"
"好嘞。"
來福跑了。
午前。
林修遠來了。
官服都沒換,直奔煙火居後廚。
沈墨把謝明玥的信給他看了。
林修遠看完,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齊了!"
"嗯。"
"趙德彰貪鹽、順通行運貨、周家收貨、永昌號匯銀。四條證據鏈全閉環了。"
"對。"
"那你還等什麼?"
沈墨蹲在竈台旁邊沒站起來。
"林修遠,我問你個事。"
"你說。"
"昨天晚上有人來煙火居了。"
"誰?"
"那個姑娘。"
林修遠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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