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饒舌。
克利斯朵夫忍不住大聲說道:\"沒有什麼比這更糟糕了!撒謊竟撒成這個樣子!我無法喘氣了。快出去透氣吧!\" 在召集工業現代化的年代裡,偉大的古典主義藝術一直在堅持著,猶如現今的羅馬,雖然舉目都是惡俗的建築,也還存在些古時建的殘墟廢跡。克利斯朵夫無法欣賞那些古典名著,他隻能看莫裡哀的作品。他還不能明白語言的微妙,對於民族的特殊性也當然無法領會。他認最難以理解的還不如十七世紀的悲劇作品;--在法國藝術中,這是外國人最難學習的一部作品,因為它是法蘭西民族的中心。它僅僅認為那種劇本冰冷的,沉悶,枯躁,其遼闊和造作的程度令人尤其惡心。比拉德就是判耶穌受刑的羅馬帝國的猶太總督。瑪特蘭納就是受耶穌感化的賣淫女,在十字架下哭耶穌卻第一個發現耶穌墓穴沒有屍首的人。動作並非缺乏活力而是太過火了,人物的抽象好比修辭學上的證明,空洞就像時髦女子的聊天內容。整個劇本隻是一部古代人物與英雄的漫畫書:長篇的鋪敘的不過就是些理性,原因,有趣的語言,心理分析,落後的考古學。議論,議論,議論,永遠是法國人的那些絮絮叨叨。克利斯朵夫心存嘲諷,他不願斷定它是不是真的美,他隻覺得索然無味。《西那》 裡麵的演說家持有什麼理由呢,最後是哪個饒舌的人獲勝,克利斯朵夫已經毫不在乎了。
然而他發現法國的群眾並不和他見解相同,倒是很有激情的進行喝彩。這也不能消解他的誤解,因為他是從觀眾的角度去看此種戲劇的,而他覺得現代的法蘭西人有些性格就是古典的法蘭西的繼承,僅僅隻是變了形。正如尖銳的眼光會在一個嫵媚的老婦臉上看見她女兒臉上的秀美輪廓:那自然不會讓你對老婦產生什麼愛情!……法蘭西人習慣於安於現狀,絕不會發現彼此之間的雷同。克利斯朵夫卻是一見便愣住了,並且加以格外的誇張,最後居然隻看見這點。如今的藝術無疑是那些厲害先輩的漫畫,而偉大的先輩在他心目中也顯得像漫畫中的人物。克利斯朵夫再也區分不出,高乃依同一般摹仿者之間有何分別。就連拉辛也被蹩腳的所謂的巴黎心理學家,整天在心中摸來摸去的後代們弄得不知所措了。
這些所有年輕幼稚的人從來走不出他們後代們古典作家的圈子。批評家們老是拉扯不休的討論著《偽君子》與《費德爾》 ,不認為厭煩。年齡已經大了,他們還在津津有味的弄著童年時代那些喜歡的東西。這種情形可延緩到民族的末日。就崇拜列祖列宗的傳統而言,世界上本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和法國相媲美。民辦上別的東西都不值看一眼。除了魯意十四時代的法國名著之外什麼都不願意讀的人有很多呢!在他們的戲院裡不演奏歌德,不演奏席勒,不演奏克萊斯特,不演奏格裡爾帕策爾,不演奏赫貝爾,不演奏史特林堡,不演奏洛普,不演奏嘉台龍,不演奏其他國家的任何偉人的著作,隻古希臘例外,原因是他們(如歐洲所有的民族一樣)自命為希臘文化的承繼者。他們偶爾認為有必要演奏一下莎士比亞的歌劇,那可是他們的試金石啊!表演莎士比亞的也分為兩個派別:一是用布爾喬亞的寫實手法,把《李爾王》當做奧依哀的喜劇那樣演出的;二是把《哈姆萊特》編成歌劇,加入了很多雨果式的賣弄嗓音的唱詞。他們完全沒意識到到現實可以充滿詩情畫意,也沒明白詩歌對那些生機盎然的心靈是自然之話。他們回過頭來表演洛斯當的作品。因為聽了莎士比亞的歌劇覺得不喜歡,
不過二十年來,也有人做著改革戲劇的工作,狹小的巴黎文壇範圍擴大了,他大膽嘗試各方麵。甚至有幾次。外麵的戰鬥、大眾的生活,竟然衝破了傳統的幕布。但他們立刻把破洞縫補起來,由於他們全是些孱弱的老頭兒,害怕看到事實的真相。庸俗的思想,古典的傳統,精神上與形式上的守舊,缺乏深沉的嚴肅,使他們那個膽大的運動無法完成。最沉重的問題變為討巧的遊戲;最後,一切都歸結於女人--弱小的女人--問題上來。易卜生的英雄式的無政府主義,托爾斯泰的《福音書》,尼采的超人哲學,一到他們江湖派的舞台上隻餘些巨人的影子,可笑而可悲! 巴黎的作家花了很多心思表示在思考一些新鮮事情,但在內心裡他們全是保守派。歐洲沒有一派文學像法國文學那樣全都逃不出過去的牢籠:大雜誌,大日報,國家劇院,學院,到處都被\"不朽的昨天\"操控著。巴黎對文學而言,就像倫敦對於政治,是阻止歐洲思想走向過激的一台機器而已。法蘭西學院相當於英國的上議院。君主時代的製度對新社會仍然提出從前的規則。革命分子不是被迅速的消滅,而是被迅速的同化。而那些革命分子對此也正合其心意。即使在政治上抱著社會主義的態度的政府,在藝術上還是閉眼任憑學院派擺布。對於學院派的爭鬥,大夥兒隻用文藝社團來做武器,而且那種爭鬥也十分可悲。由於社團人一有機會就趕緊跨進學院,所以變得比學院派的人更學院派。至於當先鋒的或是當後備員的,又總是做自己集團的奴隸,擺脫不了一黨一派的思想。有的是受到了學院派的原則的牽製,有的是受製於革命的主張:歸結起來,他們都是目光短淺的井底之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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