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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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方向。她趕緊躲到屋子裡不讓他看見,用手壓著胸口,激動到了極點,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她對並不熱衷於宗教,卻也激動不已地跪在地下,雙手捧著臉,覺得應該感謝那善解人意的主……可是他始終在外麵徘徊猶豫。她重新回到窗口,偷偷躲在窗簾後麵,不停地向外張望。他背對著一片空地外的柵欄,在靠近木屋大門的地方停了下來,遲遲不敢進來。而此刻她更慌亂,一邊微笑,一邊口中默默念叨:\"喂,你來呀……來呀……\"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按了門鈴,她早已到了門口,開門讓他進來。他眼神膽怯,好似一頭怕挨打的狗,嘴裡說著:\"對不起,我是來……\"\"多謝你!\"不等他說完,她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然後她說是多麼急切地盼望他的到來。

接下來克利斯朵夫全心全意地幫助她看護病勢日篤的孩子。孩子對他非常粗暴,總是說一些不堪入耳的惡毒的話,也不再掩飾對他的仇恨心理,克利斯朵夫卻不知道,孩子之所以討厭他是因為疾病所致。他顯示出從未有過的超常的耐心。他們倆在孩子床頭一連度過了好幾天痛苦的日子,尤其是情勢最危急的一夜。過了那一夜,看起來似乎沒有希望的雷翁那羅居然好轉了。兩人守在睡著的孩子旁邊,覺得快樂到了極點。她突然站起來,拿起大衣,拉著克利斯朵夫往外跑去,兩人在雪地裡緩緩走著。靜寂的夜裡,天上隻有寥寥幾顆半明半暗的星星。她歡快地攙著他的胳膊,放鬆地呼吸著那股凜冽而又和平的氣息。兩人難得這麼輕鬆地交談,根本沒有涉及到他們之間的感情。回來的時候,她站在門外的階沿上,興奮得眼中不由得閃著幸福的光芒,叫了聲:\"親愛的,親愛的朋友!……\" 除此以外再沒有其它任何的表示,但兩人都感覺到彼此的關係變得更為神聖了。

經過了長時期的休養以後,她回到巴黎,在巴西區租了一間屋子,也不再顧慮什麼外部輿論了。她覺得自己忽然之間有足夠的勇氣為了朋友而冒犯輿論了。從此以後,他們的關係愈加親密,她也產生了這樣一種想法--倘若因為怕人背後議論(那是不可避免的)而繼續與克利斯朵夫刻意保持距離,未免顯得太怯懦了。她隨時準備招待克利斯朵夫,和他一起出去散步、去戲院,在眾人麵前跟他親熱地談話,幾乎誰都認為他們倆是一對情侶了。甚至連高蘭德也覺得他們表現得太明顯了,因此暗地裡提醒了葛拉齊亞一句,她卻微笑著打斷了她的話,裝作若無其事地轉移到別的問題上去了。

可是事實上她並沒有給予克利斯朵夫什麼新的權利。他們仍然隻是朋友而已,他和她說話的時候,口氣還是那麼親切和恭敬。兩人之間都開誠布公,無所隱瞞,一切事情都彼此商量。克利斯朵夫不知不覺地在她家裡有了相當地位的權威:葛拉齊亞常常會聽從他的勸告。自從在療養院中過了一冬以後,她完全變了:憂慮和疲勞對她平素的健康造成了一定的損害,精神也受到了相當的影響。雖然還像以前那樣耍點兒小脾氣,她另外卻又多了一點兒更嚴肅沉著的氣息,她想進一步提高自己的修養,慈愛待人,儘量不使周圍的人痛苦。克利斯朵夫恰到好處的溫情,純潔的心地,徹底感動了她。她打算以後把克利斯朵夫已經不敢再希望的幸福給他,準備和他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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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拒絕以後,他從來沒在她麵前重提那個話題,也不敢再提。對於這個不可能的夢想,他始終抱著深深的遺憾。儘管他尊重葛拉齊亞的意見,但她把婚姻看作是完全虛空的觀點並未使他信服;他還是相信,兩個彼此相愛的人--基於一種深刻而虔誠的愛情而最終結合,實屬人生最大的幸福。等到他和亞諾夫婦相遇之後,心裡就更覺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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