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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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這次也做了夢。
夢裡他很小，小到手臂隻能環住一個嬰兒。
母親把那個皺巴巴的，紅彤彤的小東西放進他懷裡，告訴他，這是你的弟弟。
他低頭看著那張還沒有他手掌大的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眼睛閉著，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弟弟？”
“對，他叫■■。”
“■■啊……”
“要當一個好哥哥，照顧好■■哦。”
“好！”
他抱著那個嬰兒，在廊下坐了一整個下午，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的手鬆懈一點，就把這個稚嫩的易碎的孩子摔在地上。
後來那個嬰兒長大了些，會爬了，會走了，會跟在他身後喊兄長了，會在他從訓練場回來的時候搖搖晃晃地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他把他抱起來，舉得高高的，陽光映著那孩子的帶著笑容的臉。
那孩子就咯咯地笑，笑聲脆生生的，在院子裡蕩來蕩去。
然後畫麵一轉，那個已經長大了些的孩子躺在一個小小的土坑裡，一動不動。
泥土蓋上去，一層又一層，把那張青灰沾血的臉埋得嚴嚴實實。
斑站在土坑邊，手裡攥著一顆糖。
哪怕是最廉價的糖果，在戰國時期也是很難買到的。
一個銅板一顆，那是和平的都城裡會有的價格，不被允許隨意進入都城的忍者們隻能在遊商那裡買，不管什麼物資價格會翻好幾倍，一顆糖果的錢要攢上好幾天。
那是他攢了好久的錢才買到的，隻有一顆，包在粗糙的糖紙裡，紙都磨得起毛了。
他本來想給弟弟的，作為他第一次走上戰場的獎勵，想看他含在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彎彎的樣子。
可那個孩子沒有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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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糖攥在掌心裡，攥到糖紙發皺，攥到糖都化了一半，黏糊糊地沾在紙上，摳都摳不下來。
又一個弟弟出生了。
他又抱在懷裡，又看著那個小小的身體一點一點長大。
可那個孩子也沒能活多久。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一個出生，一個一個抱過，一個一個長大一點點，又一個一個躺進小小的土坑裡。
小小的土坑，一個挨著一個，整整齊齊地排在宇智波族地後麵的坡地上。
每一個土坑都不深，因為裡麵躺著的人也不大。
他的弟弟們閉著眼睛，臉洗得乾乾淨淨的，身上蓋著家裡能找到的最好的白布。
他把他們一個一個放進土坑裡，手指碰到他們冰涼的小臉時，那些臉還是那麼小，比他攤開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他蹲在土坑邊，手裡攥著一把土，土粒從指縫間漏下去，落在那些白布上，沙沙的，像雨打在枯葉上。
他隻剩下一個弟弟了。
斑蹲在那些土坑前麵，把其中一顆糖放在最中間那個墳頭上。
糖紙被風吹得嘩嘩響，甜味從紙縫裡滲出來，鑽在他的鼻腔裡，膩得讓人反胃。
他拆開了另一顆糖，糖球滾進掌心裡，圓圓的，紅紅的，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斑把它塞進了自己嘴裡。
甜的。
太甜了。
甜得發苦，甜得發澀，甜得他喉嚨發緊眼眶發酸。
那顆糖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滾了一圈，怎麼都化不完。
他含著那顆糖站在弟弟們的墓碑前，天一點一點地暗下去，風一點一點地冷下去。
世界在變成漆黑一片，那些墓碑，那些土坑，那些小小的影子，一個一個地消失了。
隻剩他一個人站在黑暗裡，嘴裡含著那顆化不完的糖。
疼痛從胸口深處升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啃噬他的心臟。
一口，一口，又一口，把那顆心咬得千瘡百孔，剩下幾根筋連著，懸在那裡，隨著每一次呼吸扯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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