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不正,子弟中多荒唐之輩,這蕭九郎同他沒什麼交往,可他長房堂兄蕭炎任殿中中郎,與他抬頭不見低頭見,此人的風流成性在整個洛京都是首屈一指的。衛琇望了望蕭九郎那雙桃花眼,隻覺他一臉輕佻,私德八成不怎麼樣。隨即他想起那日在蕣華樓門口遇到薑曇生,蕭九郎似乎也在,果然是個酒色之徒,衛琇心道——全然忘了當夜自己也在那兒。
蕭熠想起那清河長公主,卻是黯然自傷起來——他也曾暗暗覬覦過這位貴不可當的長公主,無奈自己門庭終是差了一截,阿耶頭上頂了個“庶”字已經夠尷尬的了,偏偏還不爭氣,文韜武略無一拿得出手,自己又被繼母強壓了數年,不肖的名聲傳了多年。若是能夠尚主,又何至於要圖謀一個屠戶家的小娘子?
隨即他又想起薑二娘那驚鴻一瞥的絕世顏色和身段來,又覺得這樁婚事也不差,麵子上難堪些,裡子裡卻全是實惠。旁人也許還不知,薑曇生私下裡早與他交過底,他二妹最得祖母寵愛,薑太妃當年盛寵那些年陸陸續續賞下的財貨田地都在薑老太太手裡捏著,日後二孫女出嫁,私下貼補的恐怕比公中那份嫁資還多。他們家總共就三個嫡女,光公中那份就已經很可觀了,這還沒算薑太妃和二叔薑景義添的妝呢!
蕭九郎的父親沒出息,偏又自詡風流,不事生產,不通庶務,隻知一個接一個地蓄婢納妾養樂伎,成日飲酒作樂,靠著公中的錢帛和田地的那點出息哪裡夠用?便想方設法從她繼母手指頭縫裡摳錢,吃人嘴短,拿了繼室的嫁妝揮霍逍遙,便對她苛待一雙兒女睜隻眼閉隻眼,甚至為了討她歡心責打兒子。
他們蕭家在丁亥之亂中一舉扭轉頹勢,一躍而躋身京師數得上的高門,隻是他祖父在朝中依舊要仰仗裴霄鼻息,這些年留下的窟窿太大,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即便大肆斂財,手頭也依舊很緊,他們這一房本不受寵,他這二品還是多虧了妹妹——若不是十娘入宮為妃,依他祖父這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作派,如何肯舍財替他走通中正和吏部的關節?
娶了薑二娘,就相當於搬了一座金山回家,且這座金山還生得如此姣妍,想起初見她時的情形,蕭九郎的心仿佛被幼鹿輕輕撞了一下,那些有條不紊的算計和權衡頓時七零八落,也罷,他暈乎乎地想,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門楣低些也不全是壞處——真尚了主怕是夫綱難振,納妾自是不必想了,出門酬酢還得覷她臉色,這日子還有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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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時賓客到得差不多了,薑家的下人便來請諸位郎君移步宴廳,諸人便次第入了席。薑家的肴饌與精益求精的世家大族相比略顯粗糙,不過用料舍得下本,海陸珍異應有儘有,又一擲千金地購了上百壇河東頤白,饒是蕭熠這樣的舊姓子弟也對薑家的潑天富貴有些乍舌,隻是席間的舞樂是外頭請的班子,曲目難免流俗,比起他阿耶在自己院中調教的那些,終究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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