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卿卿，卿卿，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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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暮卿睡到半夜醒了，忽然怎麼也睡不著。
向顧朝提出那個關於離婚的問題，他就一直在沉默，跟他說什麼他都不說話，隻是委屈巴巴著一張臉。
薑暮卿累了，索性先翻過身去先睡覺，什麼事都等天亮了再說。
誰知天還沒亮她就醒了。
顧朝沒有離開。
那張小板凳對他來說實在太矮了，他坐在上麵，膝蓋幾乎要頂到床沿，上半身趴在床單上，手臂交疊著墊在腦袋底下。
這個姿勢睡覺一看就很不舒服，但他還是勉強睡著。
薑暮卿就著走廊的微光靜靜地打量他。
睡著的顧朝看起來很乖巧。
淡淡的光芒為他鍍上了一層溫柔的輪廓，讓人能看清他臉頰上細小的絨毛。
記憶裡的顧朝睡覺是什麼樣的？
她想不起來。
大學的時候她根本不會去看他睡覺，恨不得離他越遠越好。
那張囂張的、帶著漫不經心嘲諷的臉總是在清醒的時候出現，皺眉也好、嗤笑也好、居高臨下地低頭看人也好，每一種表情都刻著一種她深惡痛絕的距離感。
而眼前這個人，睡覺時縮在一張根本容不下他的小板凳上。
像一隻把自己團在紙箱裡的貓，覺得那裡就是全世界。
和她記憶裡那個囂張跋扈的公子哥判若兩人。
薑暮卿想不明白。
一個人的性格底色難道會因為記憶而發生變化嗎？
如果說記憶是構建人格的磚塊，那失憶就是把那些磚塊一塊一塊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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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拆掉之後露出來的東西，應該是更原始、更接近底層的部分才對。
如果顧朝的底色是囂張的、惡劣的、以踐踏別人為樂的——那失去記憶之後，他應該隻剩下這些底層的碎片，而不是變成一個會在小板凳上睡著、會因為一句“老公”就激動到暈倒的、連碰一下她的手都會臉紅的人。
除非那層囂張的底色，本來就不是他的全部。
夜燈的光在病房裡均勻地鋪著，把兩個人的輪廓都攏進同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薑暮卿看見他的眉心慢慢皺起來，呼吸也忽然變得深重。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拽著他往下沉。
“別......”
“不要......！”
唇齒間呢喃出囈語。
“顧朝？”薑暮卿試探著喊他的名字。
他沒有醒，隻是呼吸更加急促，連額間都冒出汗來。
“顧朝，你做噩夢了嗎？”薑暮卿伸手去推他。
劇烈的動作終於將他從深淵中喚醒。
顧朝睜開眼，霧蒙蒙的眼睛裡渙散著夢境的殘餘。
身體似乎比意識行動得更快。
薑暮卿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眼前的人就忽然伸出胳膊，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
這是一個暖乎乎的擁抱。
大抵是情緒激動的緣故，顧朝的體溫要比平時高上一些。
他的呼吸還亂著，胸腔起伏的幅度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過來，帶著一點未散的顫抖。
薑暮卿下意識想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緊。
“卿卿，卿卿，卿卿......”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頸，耳畔是他在喚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顧朝，你乾什麼？你放開我啊。”
顧朝不回答，也不動作。
他用力地把自己的腦袋埋在她的肩膀上，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好像隻有這樣做，才可以確認自己正在真實地擁抱著她。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在尋求自認為安全的庇護。
薑暮卿張了張嘴，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因為她感受到了濕漉漉又熱乎乎的東西，正在浸濕她的肩膀。
是眼淚。
顧朝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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