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斷尾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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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妖塔裡沒有日月。
鎖妖鏈穿過琵琶骨，將胡順陽的妖力死死壓製在經脈之中，每當他試圖掙脫，塔中符文便會亮起，青白雷火順著鎖鏈灌入身體，將他重新釘回石壁上。
可真正讓他痛苦的並不是這些。
怨魂仍在他耳邊哭喊。
上千道聲音交疊在一起，一刻不停地質問他、嘲笑他。
有人讓他償命，有人說阿禾死得活該，還有人學著阿禾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喚他狐仙大人。
他偶爾清醒時，甚至會感謝煉妖塔日夜煉化妖魔之氣。
每過一日，盤踞在妖丹中的怨念便會消散一些，那些支離破碎、不屬於他的憤怒也隨之消失，胡順陽終於一點點找回自己的神智。
“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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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
“那不是我。”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就是他。
怨氣侵蝕了他的神智，卻沒有替他伸出利爪，那些憎恨、猜疑與不甘，也並非憑空而來。
若他心中從未有過執念，亡魂又怎能將他變成那副模樣？
阿禾阻攔他時，他是真的動了殺意。
哪怕隻有一瞬。
胡順陽終於停止掙紮。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下，垂著頭，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軀殼。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他不再說話，也不再試圖掙脫鎖妖鏈。
喻敘安與賀驚臨此刻站在他旁邊，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他們看著少年模樣的狐妖從暴怒變得麻木，看著他的傷口一次次愈合，又一次次被他自己撕開，直到妖丹中的怨氣被煉去大半，胡順陽才終於下定決心拋棄這段記憶。
無儘的懊悔與自責折磨得他無法呼吸，貪嗔癡真是弄人，上癮而致命，將一隻普通狐狸捧入神壇，又讓他一舉跌落。
整個村子隻剩下身負罪孽的他，又該如何生存呢？
那一天，塔外似乎下了雪。
細碎的白光穿過塔頂狹窄的石窗，落在他的腳邊。
胡順陽失神地站起身。
鎖妖鏈驟然繃緊，符文沿著鏈身一節節亮起，他垂下眼，看向自己身後。
狐族以尾承靈。
尾巴既是妖力所聚，也是記憶所寄，修煉有成的狐妖每曆一次大劫，就會多生一條狐尾，因而狐尾越多，修為越深，所承載的過往也越重。
胡順陽隻有一尾。
那條雪白狐尾裡，藏著他從一隻山野狐狸修成人形以來的所有歲月，熱鬨的、慘烈的一段歲月。
他抬起手，掌中凝出一道蒼白的妖火。
仿佛察覺到他的意圖，鎖妖鏈劇烈震動起來，塔中鎮妖符文同時亮起，試圖壓製他的妖力。
可他沒有攻擊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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