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 章 窮人的精神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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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車門，正要下車，身後傳來許明浩的聲音："等一下。"
她回頭，看見他已經解開了安全帶，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和："你別害怕，我送你上去，陪你待一會兒。"
安予寧愣了一下。
陪她待一會兒？
她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要是她拒絕，就等於說"我不害怕"，那她剛才在車上那番"我好脆弱我好害怕"的表演豈不是白演了？
那她五萬塊的精神損害賠償金還保得住嗎？許明浩這人心眼小得很，萬一他覺得，她根本不害怕，那就不用賠償了，收回成命怎麼辦？到嘴的鴨子飛了，她豈不是虧大了？
所以必須害怕，必須弱小，必須需要人陪。
"好，"她點了點頭，臉上擺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一點感激的笑容，"謝謝許總。"
她轉身帶路，推開單元門，沿著昏暗的樓梯往上走。許明浩跟在她身後，腳步聲不緊不慢，在她那間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門口停了下來。安予寧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他進去。
安予寧把椅子拉了過來，客氣地問了一句："許總，您坐，要喝咖啡嗎？"
許明浩看了她一眼，心領神會："速溶的是吧？"
安予寧點了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許明浩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頭發亂著，臉上還有灰，衣領歪著，整個人寫滿了"剛從案發現場回來"的狼狽。
"不用了，你先去洗個澡吧。"
安予寧一愣，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這才想起來自己這一路是什麼形象。
"我忘了。"
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原來我頂著這張臉演了一上午的震撼。她趕緊轉過臉，指了指角落裡的熱水壺："許總，水開了，您自己衝，我先去衝個澡。"
說完她"嗖"地一下抓起毛巾和換洗衣服，鑽進了那間比衣櫃大不了多少的衛生間。門"哢嗒"一聲合上，緊接著傳來水龍頭打開的嘩嘩聲。
許明浩嘴上說著"不用了"，但還是走到那個嗡嗡響的熱水壺前，給自己衝了一杯速溶咖啡。
他端著杯子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挪威的森林》，書脊有反複翻閱過的折痕。他放下咖啡杯，隨手拿起來翻了翻。
他翻到某一頁，目光停留在一段劃線的話上："死並非生的對立麵，而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旁邊的空白處有一行小字，是安予寧的字跡，清秀有力："所以生和死都是一樣的。"
他他繼續往後翻，在另一頁，又一段被劃線的句子下麵，有一行更小的字，寫著："直子死了，也許那就是走出去的路。"
許明浩的手指頓住了。
他想起來上一次來安予寧這裡，他隨手拿起這本書翻了翻，問過她一句："你覺得誰走出了那片森林？"她當時正背對著他收拾桌上的碗筷，頭也沒抬，語氣輕快："直子啊。"
他反駁道："可是直子死了。"
"所以我說她走了出去。"
她臉上帶著一個淡淡的笑，像是覺得他的追問有點多餘。他當時愣住了，那句話說得很輕，沒有刻意強調什麼，也沒有悲觀的意味，隻是陳述一個事實。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那句話底下沉甸甸地墜著，像冰塊浮在水麵，隻有一小部分露在外麵，其餘的都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還小，不能…"
"放心吧，"她打斷了他，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甚至帶著一點開玩笑的意味，"我是不會自殺的，我惜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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