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章 清晨的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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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籠的瞬間，最先感受到的，是頭痛。
一種沉悶的、仿佛顱骨被緊緊箍住的鈍痛，伴隨著太陽穴血管突突的跳動，清晰地宣告著昨夜酒精的過量。
緊接著，是喉嚨火燒般的乾渴。
許明浩蹙緊眉頭，還未睜眼，下意識地想抬手按一按額角。
手臂卻異常沉重，而且……觸感不對。
不是他慣用的高支棉床品，那種順滑微涼的質感，而是一種略顯粗糙、但洗得很乾淨、帶著陽光曬過後微暖氣息的布料。
身下的支撐也偏硬，遠不如他臥室那張定製床墊貼合身體曲線。
他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有些泛黃的天花板，一盞簡單的吸頂燈。
許明浩的呼吸驟然一緊。
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了自己如何抓著她的手，如何不受控製地將那些積壓在心底、從未對任何人吐露的、關於哥哥嫂子死亡的真相，和隨之而來的、幾乎將他壓垮的愧疚，如同潰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他想起了自己在她麵前，像個孩子一樣崩潰大哭，毫無尊嚴。
他想起了最後，自己是如何握著她的手，沉沉睡去。
安予寧。
這個名字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昏沉和不適。
他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太猛，引來一陣更劇烈的眩暈和頭痛，但他顧不上。
他迅速打量四周。
房間很小，一覽無餘。
他身下是這張占據了不少空間的單人床，床邊地上鋪著一塊淺灰色的軟墊，上麵放著一個疊得整齊的薄毯和一個枕頭，顯然，昨夜有人在這裡將就了一晚。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乾淨的皂角清香，以及……若有若無的、屬於她的氣息。
安予寧背對著他，正站在那個小小的電磁爐前，用勺子輕輕攪動著小鍋裡的粥。
她穿著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白皙的手腕。
晨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溫暖的光暈。
這個畫麵，與他記憶中任何商業宴飲，或辦公室場景都截然不同，充滿了瑣碎而真實的煙火氣。
她似乎察覺到他醒來的動靜，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頭。隻是關了火，將粥小心地，盛進一個乾淨的白瓷碗裡，然後端著碗，轉身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走到那張兼作書桌、飯桌的小桌子旁，將粥碗輕輕放下。粥熬得濃稠適中，熱氣嫋嫋升起，帶著安撫人心的暖意。
直到這時，她才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仿佛昨夜那個目睹他崩潰、傾聽他最深秘密的人不是她。
隻是那平靜之下，似乎比往日多了一層極淡的、難以解讀的複雜，像是隔著一層薄霧。
“許總，喝點粥胃會舒服些。”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語氣是慣常的平穩，卻又因為場景的私密而，顯得不那麼公式化，“你先去洗漱，洗手間裡有新的牙具。”
她說完，便移開了視線，轉身又去收拾廚房台麵。
許明浩撐著坐起身，宿醉的鈍痛這才遲緩地襲來，提醒著他昨夜的一切並非幻夢。他看向那碗冒著熱氣的白粥，又看向她忙碌的背影。
沒有追問，沒有安慰，沒有尷尬的沉默，也沒有刻意的親近。
她隻是用一碗最尋常不過的白粥，和一句關於洗漱的提醒，將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情感風暴，輕描淡寫地過渡到了，這個需要麵對現實的清晨。
許明浩沉默地起身，走向那個狹小的洗手間。找到了未拆封的牙刷和毛巾，是最普通的款式，卻擺放得整齊。
他洗漱完畢，用冷水拍了拍臉，看向鏡中的自己。
胡茬淩亂，眼下青黑，整個人透著一種頹唐與疲憊，但眼神深處，那片瘋狂肆虐的暴風雨已經停歇，隻剩下被衝刷過後、略顯空茫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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