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六字短箋壓住朝堂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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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前，宮門外的長街還留著昨夜的霜。
沈晏清下馬時，裴行舟從另一側趕來，手裡捏著一封薄信，走近後沒有行禮，隻把信遞到他袖邊。
“寧姑娘叫人送來的。”
沈晏清接過信，封麵隻有他的名字，字跡端正，末尾那一捺收得比往日重些。
裴行舟看著他拆開封口。
“你先說好，若裡頭寫的是讓你往後別再送東西，我可不替你跑這一趟。”
沈晏清展開信紙。
紙上隻寫了一句話，那些信，我看了。
裴行舟等了片刻，見他一直沒有收起信，便側過身擋住宮門方向。
“她看了三十八封，才送來這六個字，你總該回一句。”
沈晏清將信紙對折，折痕落在看字的位置。
“怎麼回？”
“回你寫那些信時的心情，回你這幾年有多難，回你從未忘過她，若覺得太長，便寫一句你想她。”
“她如今剛肯把信送來，若我寫得太多，她會收回這一步。”
裴行舟張了張口。
“你倒學會替她想了。”
“我早該學會。”
宮門內傳來催入朝的鐘聲，沈晏清將那張薄紙收進袖中，轉身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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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舟跟上兩步。
“那你究竟回不回？”
“先不回。”
“她等不到回信，難道不會胡思亂想？”
沈晏清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她若真想要答案，便會再送一封。”
“若她不送呢？”
“我等她。”
裴行舟看著他進了宮門，抬手摸了摸鼻梁，半晌才低聲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年把話都寫在信裡。”
殿上議的是城北義診所的藥材配額。
戶部遞上來的賬目，將今冬所需的藥材折成銀數，禮部有人擔心民間醫館借官府藥材壓價，沈晏清聽完幾句，便請內侍將三份賬冊送到禦前。
皇帝翻了幾頁。
“這三份賬，出自三處藥行，價錢相差一成，運送路程卻差不多，沈卿以為哪一份能用？”
“都能用，卻不能照其中任何一份全數采買。”
“為何？”
“仁和堂報的價高在車腳，周氏藥鋪報的價高在藥材，回春堂的賬最便宜，卻漏了損耗，若隻看銀數，義診所拿到手的藥反倒少。”
禮部官員出列。
“沈大人，藥行各有成本，若朝廷壓價過甚，往後誰還肯供藥？”
沈晏清將那份賬冊推到案前。
“我沒有叫藥行少收銀子，隻叫他們把藥價與車腳分開列清，誰供藥，誰收錢，誰承運，都要寫在賬上，少一項，便不入采買名冊。”
“如此一來，民間藥商便要多費人手。”
“多費一名抄賬的夥計，總好過讓病家替他們填看不見的虧空。”
殿中安靜下來。
皇帝把賬冊合上，問道：“城北義診所還未立穩，沈卿為何這樣急？”
“病人等不起。”
他說完便將另一份名單遞上。
“冬前若能定下藥材來源，義診所可多收三成病人，若拖到雪後再議，藥價還會漲。”
皇帝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道：“今日沈卿神采奕奕，連朕聽賬都快了幾分。”
沈晏清拱手。
“臣昨夜睡得尚可。”
裴行舟站在殿側，差點把手裡的笏板捏歪。
退朝後，他在廊下追上沈晏清。
“你昨夜睡得尚可？”
“昨夜沒有睡。”
“那你還敢欺君？”
“陛下問的是昨夜睡得如何，我確實沒有睡。”
“你把她那張紙帶在身上，連早朝都舍不得放下，竟還說自己無事。”
沈晏清沒有答，袖口隨著步子輕輕擺動，裡頭那封短箋始終貼在腕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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