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十日醫案換來一套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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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針的第一日，綰寧將針匣收進櫃中，取出空白醫案冊，坐在後堂理了一上午的舊記錄。
從前她隻記病人的姓名和方子，後來病人多了，便添上脈象和起居，到了今日，她把每一頁重新分開，症狀寫在最前，脈象放在中間，方子和變化另起一行，最後留出一塊空白，專門記自己當時漏看了什麼。
青蘿看著那一頁頁紙，問道：“姑娘，連漏看什麼也要記？”
“若隻記治好的地方，下一回還會在同一個地方出錯。”
“那您自己看著，不會覺得煩嗎？”
“醫案不是拿來誇自己的。”
“可您替錢老太看了五回，也沒見她再犯大病。”
“她願意照方吃藥，也願意少看賬，病能穩住，不全是我的功勞。”
青蘿把紙頁疊齊。
“您如今連錢老太偷看賬都要算進病案了。”
“病人的起居會影響病勢，為什麼不記？”
午後，錢老太派人送來複診記錄，周夫人也把七日以來的睡時和胸悶時辰抄了一份，綰寧對著兩份記錄改方，又把沒有施針的這幾日單獨標出。
第二日，她帶著醫案去了京郊林宅。
林老夫人坐在窗邊揀藥，聽完她說明來意，先問道：“你來找我，是要我替你罵周掌櫃，還是要我替你催京兆府？”
“都不用。”
綰寧將醫案放到桌上。
“我想請您看這些記錄，看看我整理的方法有沒有遺漏。”
林老夫人拿起最上麵的一頁，讀了半晌。
“錢老太的頭疾，你把發作前後都記了，周夫人的失眠卻還缺一處。”
“缺什麼？”
“她守過病重的母親，五年裡每到子時便醒，你記了時辰和胸悶，卻沒記她醒來後先想什麼。”
綰寧把那一行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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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要記？”
“病在身上，心裡的事也會牽著它走，若你不問，醫案便少一半。”
“病人未必願意說。”
“那便等她願意說。”
林老夫人將醫案遞回去。
“你現在寫的，已經有做學問的樣子了。”
綰寧抬頭看她。
“我隻是在補自己做過的事。”
“學問從來都是把做過的事留住，留到後來有人能看懂。”
“外祖母，京兆府若批下憑證，我便想把這些醫案繼續整理下去。”
“繼續整理便是，別等批文下來才做。”
“我知道。”
“還有，針法停十日，不會叫你手生，醫者最容易忘的不是針路，是病人為何病成這樣。”
“我會記著。”
第五日午後，青蘿從前堂進來時，手裡捧著一隻包得嚴實的長匣。
“姑娘，有人送東西來。”
“誰送的？”
“一個趕車的婦人，說是城東銀針鋪托她送來，沒留下姓名。”
綰寧拆開外頭的油紙，裡頭是一隻深青色錦袋，袋麵繡著一朵小小的桂花，針匣放在錦袋下麵，木色溫潤，扣合得嚴絲合縫。
她打開匣蓋，十三枚銀針整齊排在絨布上。
針體細長，針柄輕巧，拿在指間不會滑，稍稍彎折以後，仍能回到原來的形狀。
青蘿站到桌邊。
“這套針比咱們原先那套好。”
“你也看得出來？”
“原先那套針柄有兩根磨花了，姑娘每次用完都要重新拭一遍，這套看著就省事。”
綰寧將其中一枚放回針槽。
“銀針鋪為什麼送到這裡？”
“送貨的人說，鋪子裡有人付了銀子，交代要送到濟寧堂。”
“有留下憑據嗎？”
“沒有。”
青蘿看著那朵桂花，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綰寧卻已經知道她想問什麼。
“你若想問是不是首輔府送的，便直接問。”
“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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