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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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天，裴木木天不亮就被人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裴夏領著八個宮女圍著他轉，洗漱的洗漱，梳頭的梳頭，更衣的更衣。
裴木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像個布偶似的被她們擺弄來擺弄去，直到一件沉甸甸的婚服披上肩膀，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那是一件玄色為底、朱紅鑲邊的婚服。
不同於尋常皇後的鳳冠霞帔，這是一套實打實的男款袍服，剪裁利落，腰封收緊，肩線挺括。
但衣料上繡的不是五爪金龍，而是金龍與金鳳交織纏繞的紋樣——鳳在上，龍在下，金線密織，鋪滿了整個袍身。
領口和袖口鑲著繁複的祥雲紋，每一朵雲都以極細的銀線勾邊，在燭火下隱隱生光。
腰間束著嵌了夜明珠的玉帶，廣袖垂落時拖出兩道朱紅的流雲。
十二旒的冕冠端端正正地戴在發頂，旒珠垂下來，在他眼前輕輕晃動。
裴述從外殿走進來的時候，在門口站了許久。
裴木木轉過身，冕冠上的旒珠晃出細碎的光，襯著那張本就精致得過分的臉。
晨光從窗欞裡漏進來，照在他的婚服上，金鳳銀雲一同被點亮，整個人像是從壁畫上走下來的。
裴述看著他，隻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好看嗎？”裴木木有點不自在，扯了扯袖口。
裴述沒有回答。他走過去，替他把旒珠撥正，手指在那些冰涼的玉珠上停了一下，然後牽起他的手。
吉時到，鐘鼓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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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的排場是按天子大婚的最高規格來的。
從寢殿到祭天台，鋪了一路朱紅錦緞，錦緞兩側站滿了禮官與宮人，個個手捧玉笏、金器、鮮花，垂首而立。
祭天台上焚著龍涎香，青煙筆直地升入無風的晴空。
禮部尚書主持儀式，祭天地，告宗廟，授金冊，授鳳印。
裴木木接過那方沉甸甸的鳳印時，低頭看了一眼——純金鑄造，印鈕是一隻昂首的金鳳，鳳目嵌著兩顆極小的紅寶石，在日光下流轉著幽深的暗紅。
這方印代表了後宮最高的權柄，裴述把它交給他，不隻是交給他一個名分，是交給他整個後宮，整座皇城的一半。
群臣跪在祭天台下的廣場上，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
大部分人直到此刻才看清那位站在皇帝身側、身著玄紅婚服的人——沒有蓋頭，不是女子，是永安王。
禮部尚書展開聖旨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
聖旨上的每一個字都是裴述親筆寫的，他謄抄了整整三遍才敢落印。
“朕惟乾坤定位，陰陽協和。茲有裴氏木木，德蘊圭璋，性鐘蘭蕙。朕心所屬，非卿莫屬。特授金冊，立為皇後，正位中宮，母儀天下。皇後之命，即朕之命。見皇後如見朕，皇後之言，即朕之言。敢有不敬者，以欺君論。”
最後那幾行字像一道驚雷炸在金殿上空。
從來隻聽說過“見皇後如見朕”，裴述加的是“皇後之命即朕之命，皇後之言即朕之言”。
他的皇後不隻是後宮之主，是和皇帝平起平坐的人。
裴木木偏頭看了裴述一眼，嘴唇動了動，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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