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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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剛把餐盤放上回收台，食堂二樓的樓梯口就下來了三個人。
裴淮之走在最前麵，校服外套敞著，臉色不太好看。
溫見臣和陸沉舟落後他半步，一個懶散，一個沉靜。
三人的出現像往嘈雜的食堂裡投了塊冰，靠近樓梯口的幾桌人都安靜了，連筷子碰著餐盤的聲音都輕了下來。
沈念念看見了裴淮之。
裴淮之三人走到樓梯轉角時，恰好和從正門進來的校長碰上。
裴淮之停下腳步，微微點頭。校長五十出頭，頭發花白，笑得和善。
裴淮之側著身聽，沒往身後看。
沈念念就是這時候走過去的。
她低著頭，走得不緊不慢，馬尾在肩後輕輕甩動。
離裴淮之隻剩兩步時，她像是被地麵上的某道磚縫絆了一下，低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去。
餐盤脫手，那碗沒怎麼動過的番茄蛋花湯不偏不倚地潑在裴淮之的校服後背上，紅黃色的湯漬在深色的高檔麵料上暈開，順著衣擺往下滴。
食堂瞬間安靜了。
沈念念慌忙站穩，手捂著嘴，眼眶倏地紅了：
“對不起！同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幫你擦——”
她說著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慌慌張張地要往裴淮之後背上按。
裴淮之側身躲開，回頭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甩不掉的臟東西。
“怎麼又是你。”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念念的手僵在半空，那包紙巾攥得發皺，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委屈，
“我會賠你的，你告訴我多少錢，我一定賠——”
裴淮之掃了一眼自己被湯水浸透的校服。
私人訂製，意大利某家百年老店的手工，三個月定製周期。
他越看越覺得那股番茄湯的味道在往鼻子裡鑽，胃裡一陣翻湧。他深吸一口氣，儘量壓著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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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件校服是私訂的。你拿什麼賠？”
“我……我打工，慢慢還。”
沈念念咬著下唇，眼睫顫得厲害。
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著，可眼神又軟得能掐出水來，活脫脫一個被命運欺負卻不向命運低頭的小白花，
“我雖然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錢，但我能靠自己還。請你不要瞧不起人。”
“我瞧不起你？”
裴淮之真的生氣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也沒有了。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老實活著不好？”
沈念念直直地望著他：
“同學，你這樣說就是瞧不起人。我道歉了，也說了會賠，你還要我怎麼樣？”
校長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看看沈念念又看看裴淮之，額頭沁出細汗。
周圍沒人敢說話。沈念念還站在他麵前，一張小臉仰著，眼睛紅通通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001的警報在沈清禾意識裡炸響
【宿主！裴淮之的殺意值飆到百分之六十七了！他真想弄死她！你快去！】
沈清禾從角落裡走過去。
校服袖口遮住了半截手掌，隻有幾根細白的手指露在外麵，在身側微微發抖。
他走到沈念念旁邊，沒看裴淮之，也沒看溫見臣和陸沉舟，整個人像被一根弦繃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彎下腰去。
一個九十度的鞠躬。舊校服的領口垂下來，露出後頸那一截，白得發亮。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啞且小，卻因四周太靜，讓所有人都聽清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錢我們一定會賠的。能不能……給我們一點時間？”
裴淮之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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