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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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若盯著屏幕上的名字。
陳拾安。
三個字被她從左到右看了許多遍。
手機上的照片並不清晰。背景像是高中操場，幾十名學生站成四排，臉被壓縮得有些模糊。
最後一排靠右的少年穿著藍白校服，身形清瘦，安靜地站在人群裡。沒有像周圍人那樣笑，隻微微抿著唇，眉眼被陽光壓出一層很淡的陰影。
辦公室裡隻亮著桌邊一盞燈。
桌麵攤著下季度的新品方案，幾隻沒有正式上市的精華樣品擺在旁邊。半小時前，花若還在逐頁修改產品發布會的流程，連宣傳片裡一句不夠完美的廣告詞都被她圈了出來。
手機響了。
花若接通電話，直奔主題。
“資料來源？”
“先核對了當年的村鎮人口登記，又去走訪了附近幾個村子。”對方說，“陳慶確實有一個兒子，出生時間也吻合。孩子後來跟著姑姑陳福蘭生活，高中考去了縣城，今年剛入學南城大學。”
“照片呢？”
“高中學校以前發過優秀畢業生的喜報，照片是從舊公眾號裡找到的。隻憑這些還不能完全確認，最終還是要做親子鑒定。”
花若沒有回答。
她知道還不能確認。
可看見照片的一瞬間，她幾乎沒有懷疑。
少年低垂著眼睛的模樣，與她十九歲時太像了。連不願意直視鏡頭時微微抿住嘴唇的習慣，都讓她心口發緊。
“他的專業、住址，還有聯係方式。”花若說，“能查到的都發給我。”
“聯係方式還需要一點時間。另外，陳福蘭昨天突發心臟病，現在正在縣人民醫院住院。”
花若的手指猛地收緊。
“嚴重嗎？”
“已經做完手術，目前情況穩定。”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需要直接聯係陳拾安嗎？”
“不。”
她回答得太快。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花若閉了閉眼，放緩語氣。
“先別驚動他。聯係陳福蘭，先給她打20萬手術費，再去確認一下手鏈還在不在。”
“明白。”
電話掛斷。
那張畢業照仍停在屏幕上。
花若抬起手，指腹懸在少年的臉上方，許久沒有真正碰下去。
她十九歲那年，也穿過差不多顏色的校服。
後來考上了當地最好的海城大學，認識了一群新同學。有人熱情，有人安靜，還有人主動邀請她去家裡玩，說那裡有一片很漂亮的山。
花若沒有想到，那趟旅程隻是一個謊言。
手機和證件被拿走，最初的轎車換成麵包車，麵包車又換成沒有車牌的小貨車。大部分路都在夜裡走，車窗被布蒙著，她隻記得發動機的轟鳴和拐不完的山路。
等蒙眼的布被取下來，她已經不知道身處哪裡。
往後的記憶支離破碎。
低矮的土牆，永遠關不嚴的木門，陳慶身上的酒氣，還有旁人理所當然地議論她多少錢的聲音。
生下孩子後的第七天，陳福蘭趁家裡人喝酒，打開了後門。
她偷偷溜到到院牆外，聽見孩子在裡麵哭。
她想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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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福蘭死死攥著她，眼淚一直往下掉。
“你帶不走他。”
“他們守著孩子。你回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花若最終隻來得及摘下手腕上的銀鏈。
那條手鏈是她考上大學時，母親送給她的。
她把它塞進陳福蘭手裡，求她留給孩子。
後來，花若確實逃了出去。
可逃出去並不代表一切結束。
很長一段時間裡，她不敢坐車，不敢進入太狹窄的房間。有人從背後碰她，她會立即掙紮。空氣裡出現酒氣時，她甚至會控製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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