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一下就靜了。
炭盆裡偶爾爆出一星火星子，劈啪響一聲。
顧璃悄悄偏過頭，瞄了瞄旁邊的人。
燈光打在李相夷冷白的側臉上，下頜線繃得很緊。
北上。九百斤硝石。吃水極深的無名重貨船。
這幾個詞湊一塊兒，都不用細琢磨。隔著空氣，都能聞出裡頭那股血腥味。
陸寒憋不住了：“臨城這片水麵，以前是漕幫的天下。從碼頭出去的大船,十條有九條得從他們手裡過。”
顧璃歪了歪腦袋：“漕幫？前陣子不是剛讓咱們連鍋端了嗎？”
年前漕幫不知死活，去刺殺四顧門二門主單孤刀。這馬蜂窩捅得挺徹底，把李相夷這位活祖宗徹底惹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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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戰帖過去，他單槍匹馬一把少師劍，連挑漕幫十二處水寨。最後逼著那牛氣衝天的幫主，當著滿江水匪的麵，跪在總舵牌匾底下磕頭認錯。
打那以後，臨江這片水上，再沒人敢掛漕幫的黑鯉旗。
“漕幫一散，水運這塊肥肉就空出來了。”陸寒啐了一口，“從前有地頭蛇盤著，外人不敢伸手。現在蛇讓門主砍了，各路牛鬼蛇神可不都冒出來搶食。”
“陸爺這話在理！”孫老板連連點頭，“水運暴利啊。那些世家大族平時端著清高架子，背地裡盯這塊肉，眼珠子都泛綠。現在碼頭上的船,十條裡得有六七條,暗地裡掛著世家的印。”
他把聲音壓下去：“那天晚上是哪家的船，我沒認出來。但我瞧見船上那些水手，穿的全是北地樣式的短褂。說話嘰裡咕嚕的，一嘴方言，絕對不是中原人。”
北地。方言。
李相夷站了起來。
紅白衣擺掃過椅子扶手，乾脆。
“去碼頭。”
陸寒立馬來勁，抱拳：“屬下這就去調人！把碼頭封了！”
“不用。”李相夷打斷，“這會兒封碼頭，隻會打草驚蛇。”
他順手把少師劍往腰間一掛，大步往外走。
“查近一個月出港的船。”
“是！”
大老板都發話了，顧璃這打工人自然也從椅子上彈起來。
不過她起身第一件事，不是往門口衝。
是往桌上撲。
“嘩啦——”
雙臂一劃拉，桌上堆成小山的碎銀和銀票，全被她麻溜地掃進包袱，抱得死緊。
開玩笑。查案歸查案，這是她憑真本事贏來的錢，一文都不能落。
眼看三人就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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