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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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觀慈半個身子都掛在程元的小臂上，剛跨過太和殿那道足有半尺高的鎏金門檻，一股裹挾著極品龍涎香與炭火腥燥氣的熱浪，便如同一張黏膩的巨網，迎麵撲了過來。
大殿內，原本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在程元踏在金磚上的瞬間，戛然而止。
幾百號朱紫權貴、王公大臣，手裡端著的酒盞僵在半空，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向了大殿門口。
程觀慈垂著眼皮。
很吵。
雖然這群人連個屁都不敢放，但他能聽到那幾百具軀殼裡，因為恐懼、算計、驚詫而瘋狂加速的心跳聲。
程元粗啞著嗓子冷笑了一聲，臉上的戾氣毫無遮掩地炸開。他那雙因為連日熬紅的眼珠子死死掃過大殿，像頭巡視領地的瘋狗。
被他目光剮蹭到的大臣，紛紛觸電般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麵前的燴鹿肉裡。
“嗤。”
程觀慈在程元懷裡極輕地笑了一下，聲音比蚊蠅還小。
真是有意思。
這就是大周的朝堂，這就是那群自詡清高的世家和廷柱。被一條瘋狗隨便吠兩聲，就嚇得骨頭都軟了。
阿蕎，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心心念念說有好人的世間，這群坐在雲端裡的人，其實比南市裡搶餿窩窩頭的野狗，還要下賤。
“是不是太吵了？”
程元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輕飄飄的氣音，立馬低下頭，原本凶神惡煞的臉瞬間切換成討好。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把程觀慈大氅領口的一圈白狐絨往上攏了攏。
“這群老幫菜就是沒規矩，你再忍忍，咱們坐下歇會兒。”
程觀慈沒搭理他。
沒法搭理。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副被狐裘裹得嚴嚴實實的單薄身軀，此刻正經曆著怎樣的淩遲。
每走一步，他的五臟六腑都在往外滲著血水。
他得死死咬住舌尖，用更大的刺痛來保持清醒，才能確保自己走路的姿勢依舊是那種引人垂憐的“弱柳扶風”，而不是癱在地上。
兩人就在這詭異的死寂中，旁若無人地穿過長長的玉階。
程元連看都沒看引路的太監，直接走到左側第一排——那是離龍椅最近、本該是親王才能坐的紫檀木大案前。
“喝口熱的。”程元也不管杯子乾不乾淨，奪過旁邊伺候的小太監手裡的紫砂壺，倒了杯滾燙的參茶，巴巴地遞到程觀慈嘴邊。
程觀慈眼睫半垂，就著程元的手，抿了一小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勉強壓住了那股翻湧的血腥氣。
“程愛卿。”
高台之上，一道低沉、慵懶，卻帶著絕對威壓的聲音，穿透了大殿厚重的凝滯感，如同滾地驚雷般砸了下來。
程觀慈捏著茶盞的指尖，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眼簾，隔著大殿內嫋嫋升騰的熏香煙霧，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龍椅。
李希。
大周的皇帝。
也是那個在十年前，對自己不聞不問，直接打發上路的“父親”。
這是十年來，程觀慈第一次，隔著不到十丈的距離，看清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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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冕冠沉重地壓在頭頂，珠旒垂下，一排排玉珠在他眼前輕輕搖晃，遮掩君王神情。
那一頭櫻粉色長發偏是不肯安分，大半發絲向後收攏，被冕冠束住，耳側獨挽一根細辮。餘下豔烈如火的粉發自冕下掙脫出來，長長一縷斜斜垂落，越過肩頸，恰好覆住他一隻眼眸，將眼底翻湧陰鬱與瘋狂藏進發絲投下的陰影。零星幾縷豔色碎發翹在冕冠邊緣，無視朝堂森嚴禮法。
李希斜倚在龍椅上，身上穿著赤金色的九龍緙絲常服。明明是個該有威儀的中年帝王，可那張眉骨深邃的臉上，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性與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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