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先向我示好，然後會做更過分的事來彌補——不是彌補，是推得更狠。我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了。你現在站在這裡跟我說這麼多，我沒有覺得感動，我隻覺得害怕。我怕你說完這些話，明天又會帶誰回家，又會用什麼方式告訴我之前你說的都是假的。”
溫倦衣覺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他想反駁，想說這一次是真的，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證據都拿不出來。
他所有的“真心”都隻有不到一個月的保質期，而他用一年的時間把李聽淮的信任磨成了粉末。
現在他想用一個月把粉末重新捏成一塊完整的石頭，怎麼可能？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的聲音低下去，
“但這一次我真的不是想分手。我就是想讓你別再這麼對我——不是讓你別再對我好，是讓你別再對我好的時候不看我。你以前給我泡蜂蜜水，會站在旁邊看著我喝，問我燙不燙、甜不甜。現在你放下杯子就走。以前你吃飯的時候會給我夾菜，把我愛吃的盤子往我這邊推。現在你隻夾自己的。我不習慣。”
“我以為你不喜歡。”
“我不喜歡什麼？”
“不喜歡我看著你。不喜歡我給你夾菜。不喜歡我管你。”
李聽淮的語氣很平，不是控訴，不是委屈，隻是在陳述一個他觀察了很久、反複確認過的結論。
“每次我盯著你看，你就會低頭看手機。我給你夾菜，你會皺一下眉然後把菜撥到盤子邊上。我問你跟誰去哪幾點回來，你會不耐煩地說‘你能不能別管我’。你以前的表現告訴我，你不喜歡這些。所以我不做了。我以為我不做了你會更自在。”
“我不自在。”
溫倦衣脫口而出，
“我以為我會自在，但我沒有。你不夾菜我覺得少了什麼，你不看我我覺得空。你每次回‘好的’，我就想把你的手機摔了。我做了那麼多——蜂蜜水，客廳燈，等你回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我不知道你是沒看到，還是看到了不想回應。我今天跟你說這些，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在敷衍你。我不想分手，也不想你走。我就是——”
他停住了。
那句“我喜歡你”已經到了嘴邊，就差那麼一點。
他能感覺到它在舌尖上顫顫地停著，像一隻隨時會飛走的蝴蝶。
但他還是說不出口。
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是習慣，是恐懼，是從小到大從沒被人教會如何表達愛意的羞恥。
他抿了抿嘴，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我就是希望你不要收著。你想管我就管我，想盯著看就盯著看，想把我碗裡的辣椒挑掉就去挑。不要提前替我決定我會不會煩。我現在不煩了，真的。”
李聽淮看著他。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溫度——不是光，不是那些溫倦衣期待的“重新亮起來的星星”，而是解凍初期的一層薄薄的濕意。
但他沒有走過來，沒有伸手抱他，甚至沒有笑。
他隻是把靠在櫥櫃上的身體微微站直了一些。
“我知道了。”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把火關掉，把粥盛進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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