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後冰箱裡還有他買的排骨湯，放在第二格，便簽上寫著‘熱三分鐘’，我沒熱，直接喝涼的。喝完胃疼，疼了一整夜。我想找胃藥，發現不知道藥放在哪個抽屜。以前都是他拿給我的，每次胃疼他都知道，我沒說過，他就知道。”
周瑾川沒有說話，隻是把威士忌瓶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溫倦衣伸手又拿回來，倒酒的手很穩，但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他把藥放在客廳電視櫃左邊最下麵的抽屜裡。我今天早上才找到的。是因為胃太疼了，我把家裡所有的抽屜都翻了一遍。你說他為什麼不把藥放在藥箱裡，放在電視櫃抽屜裡？因為那個抽屜最高，他以前說過，有一次我半夜胃疼爬起來找藥，彎著腰翻了半天翻不到，差點疼暈在客廳。他就把胃藥挪到了電視櫃左邊最下麵那個抽屜——那個抽屜站著就能拉開，不用彎腰。”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你得跟他說。”周瑾川抽出幾張紙巾遞給他。
溫倦衣沒接。
他低著頭，兩隻手握著酒杯，拇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
酒液順著他的手指滴在桌麵上，他也沒擦。
他覺得自己像這杯滿到溢出來的酒——裝得太多了，裝不下，灑了一桌子，沒人清理，最後隻能自己蒸發。
可他不是酒精，他蒸發不掉。
他會一直留在這裡，留在那棟沒有人的別墅裡，留在那張沒有便簽的冰箱門上。
“他之前手機有條消息，傅深發的。說幫他找了個人，下周帶過來，是個女的，會合他胃口。”
他頓了頓，把酒杯轉了半圈，“我看了之後瘋了。我以為是別人。後來你說不一定，但不管是不是，他不要我了。你說他是不是真的有別人了？”
“我上次就跟你說了——”周瑾川剛開口又停住了。
他看著溫倦衣垂著的頭，歎了口氣，“算了，我不說了。現在說你不一定聽得進去。你現在喝吧，但別再開車回家了，我叫人送你。”
溫倦衣沒有再追問。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然後又倒了一杯。
周瑾川沒有再攔他。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之後，溫倦衣趴在桌上，手裡還攥著空杯子，指節泛白。
周瑾川想把杯子抽出來，他攥得很緊，抽不動。
“瑾川。”
“嗯？”
“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壓在手臂底下，悶悶的，
“我以前嫌他管得多——他不管我了。我以前嫌他泡的蜂蜜水太甜——我現在自己泡，放了同樣的蜂蜜，怎麼喝都不甜。我以前嫌他在客廳等我給我壓力——現在回去客廳是黑的，沒有燈，沒有人，什麼都沒有。我進門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沒有人應。我站在玄關站了很久。以前他在家的時候我從來沒喊過他的名字，每次都是他先開口，他在廚房裡聽到開門聲就會說‘回來了’。今天我喊他了，他不在了。我對著空房子喊他的名字，沒有聲音回答我。我把每個房間的燈都打開了，他還是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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