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起標題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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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比來時慢了許多。
殷卿的傷雖已結痂愈合，但底子虧了血氣，軍醫囑咐不可再受顛簸。
馬車裡鋪了三四層厚褥子，殷懷瑾特意讓人從城中尋了最好的軟墊塞在他腰後身下，一程路走得極穩極慢，比來時多花了近一倍的時間。
殷卿這一路上倒是比來時安分了許多。
傷處雖然不疼了，但到底流了不少血，整個人懨懨的沒什麼精神，大部分時候都歪在軟墊上睡覺，偶爾醒了便掀簾子看窗外，目光懶洋洋地掠過去，也不像來時那般嘰嘰喳喳問東問西了。
殷止和殷懷瑾之間那股微妙的冷意還在，但當著殷卿的麵都收斂了許多，至少不會再讓他察覺到什麼。
殷卿有時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馬車停了，有人上來探他的額頭，溫熱的指腹貼著他皮膚輕輕一觸便收回，他分不清是誰，便含糊地喊一聲“皇兄”，便又安心地闔了眼。
進城那日是個陰天，宮牆在灰白的天空下顯出幾分沉肅。
馬車從側門入了宮，殷卿被步輦一路抬回了儷妃的宮裡。
他剛被扶進殿門，便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內殿傳來，儷妃提著一角裙擺快步走出來，看見殷卿那張瘦了一圈的小臉時，眼淚當場便下來了。
“卿兒——”
儷妃將殷卿摟進懷裡，殷卿悶哼了一聲，她趕緊鬆了手上下打量著殷卿的肩下位置，雖然傷口已經長好了，但外麵還纏著薄薄一層細紗布，襯著殷卿愈發消瘦的身形，怎麼看怎麼叫人心疼。
“瘦成這樣了……”儷妃捧著殷卿的臉，指尖小心翼翼地蹭著他下巴尖上那點薄薄的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母妃聽說你被箭射中的時候，心都要跳出來了，你這孩子怎麼也不寫封信回來報個平安？母妃這些日子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
殷卿被她摟著，鼻尖埋進母妃肩上那熟悉的溫柔香氣裡，心裡湧上一陣酸軟的暖意。
他伸手輕輕拍著儷妃的背：“母妃莫哭，兒臣這不是好好的嘛，那箭沒淬毒，也沒傷到要害，軍醫說了養養就回來了。”
“什麼年輕底子好，”儷妃抽噎著抹眼淚，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從小身子骨就弱，旁人養一個月就能好的傷你怕是要養兩個月，你倒好，還跟沒事人一樣笑，你知道母妃聽說你受傷的時候有多怕嗎？”
殷卿湊過去用袖子替她擦眼淚：“母妃別怕別怕，你看我都能蹦能跳了——”
他說著便作勢要蹦一下，被儷妃眼疾手快按住了肩膀，又氣又笑地拍了他一下。
“安分些！剛回來就胡鬨。”
殷卿便乖乖不動了，彎著眼睛衝她笑。
儷妃看著他那張蒼白小臉上努力堆出來的笑容，又是心疼又是無奈，轉頭吩咐宮人去燉補湯，準備熱水給他沐浴。
殷卿被宮人扶著去沐浴更衣的時候，儷妃獨自站在殿中，方才擦乾的眼角又微微泛了濕。
她站了片刻，抬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就是她這些年來說什麼也要避著聖寵的原因。
她出身異域小國，當年和親嫁入中原，得了皇帝幾年恩寵便生下了殷卿，起初她也不是沒有過少女的妄想，以為帝王恩寵能長久，可聖寵越重，就被架在火上烤得越厲害。
後宮的女人們為一碗羹湯都能鬥得你死我活，若她再不知收斂地爭寵奪愛，殷卿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盯上了。
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旁人覺得她窩囊，覺得她放著大好的恩寵不要偏要過這般清冷的日子，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隻有這樣才能在那些看不見刀光劍影裡保全自己。
可即便是這樣退讓著，小心翼翼地縮在角落，殷卿還是被人害了。
儷妃閉了一下眼，將翻湧的情緒慢慢壓下去。
……
殷懷瑾從邊塞回來後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朝堂上議事時他依舊端方從容，該說的說該應的應，可旁人不曾察覺的是，他偶爾會走神片刻，目光虛虛地落在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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