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花廳時便目光四下遊移，將屋內陳設從花瓶到字畫逐一打量了個遍。落座寒暄了幾句後他開始誇李府的庭院氣派、誇李長鈺穿戴的衣料上乘。
然後話鋒一轉，開始歎自己命苦：“我自小父母雙亡，是叔父叔母將我拉扯大的。叔父家中還有三個堂兄弟要養，能勻給我的銀兩實在有限……我平日裡讀書，都靠自個兒抄書掙些筆墨錢，衣裳也是穿堂兄弟不要的舊衣。”
他說著，又抬頭看了一眼花廳裡那隻青花瓷瓶：“還是李姑娘命好，生在這樣的人家，吃穿不愁，出門有車馬、入室有丫鬟。不像我，處處都要節省，一頓飯恨不得掰成三頓吃。”
李長鈺端著茶盞沒接話，心裡頭已經開始冒出一個念頭：這是在哭窮？還是在暗示日後要我貼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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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子又歎了幾口氣，忽然坐直了身子，語氣裡陡然帶上了一抹慷慨激昂：“不過話說回來，我雖出身寒微，卻從未自輕自賤過。我心中一直有誌氣——等我中了進士，必不會讓跟著我的人吃苦！賢妻我淩雲誌，我還賢妻萬兩金！”
他說得熱淚盈眶，仿佛已經看見自己金榜題名後衣錦還鄉的畫麵了。
李長鈺端著茶盞安靜地聽完了全程，最後將茶盞放回桌上，起身福了福：“趙公子誌向高遠令人敬佩。隻是我如今身子還沒全好，大夫說要多靜養，不便勞神。恐怕是配不上公子這般宏圖大誌的，公子另尋高門吧。”
趙公子臉色變了一變，似乎想說什麼，但李長鈺已經微微側過頭吩咐青黛送客了。他隻得起身往外走，快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你遲早會後悔”的意味。
李長鈺目送他消失在院門拐角，重新落座之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對著空蕩蕩的花廳自言自語：“這位趙公子，不是來找媳婦的——是來找本錢的。大約覺得娶了我便能少奮鬥二十年。也不想想，他自己那副吃相，像是能中進士的樣子麼？”
當晚，她把這話說給李夫人聽，李夫人握著她的手沉默了許久，最後隻拍了拍她的手背：“娘知道了。明日我去跟趙家的夫人回個話，往後也不必再往來了。”
——
第四日來的是一位姓周的公子。
這位周公子前一日才遞了帖子，隔天便親自登門了。麵見時倒是禮數周全的，聊了約莫半個時辰便告辭了。李長鈺當時覺得這人還行，雖然話多了一些，至少比前頭那幾位正常不少。
可從那日起，她的案頭便開始堆滿了周公子的信。
第一封信洋洋灑灑寫了三大頁紙，從“那日見姑娘一眼便驚為天人”寫到“昨夜夢見姑娘在月下撫琴”，又寫到“姑娘回眸一笑的模樣在我心頭縈繞不去”，末尾是一句工工整整的“晨起推窗見海棠開了一朵，便想起姑娘的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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