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春風不語，即隨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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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李府的花廳裡點了燈。
燭火映著李夫人那張依舊看得出年輕時秀致輪廓的臉，她眉間蹙著細紋，率先開了口：“你方才說……薛崇文買通了牙行的人把你賣去了草原。”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把你買走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那個少領主？”
李長鈺坐在母親身側，燭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將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他沒有買我。薛崇文是通過牙行把我賣給了幾個專門做草原生意的販子，那些人原本打算把我轉手給更北邊的部落做奴隸。隻是途經蒼狼部地界時，販子們想討好寇玄旭，就把我當禮物送到他帳裡去了。”
李夫人神色複雜，“所以說，他是半道上接手的人？”
李長鈺沉默了片刻：“是。他那時隻當我是底下人孝敬的玩物，對我態度……很差。”
李夫人沒敢追問“很差”是什麼意思，從重逢那日女兒頸側淡去的舊痕裡，已經大致能拚湊出那段時間的光景。
她又看了一眼女兒的麵容——那張臉蒼白了許多，卻依舊掩不住骨子裡的精致，眉目間帶著一種經人事後比從前更動人的韻味。自己的女兒遭受如此，她隻覺得胸口一陣一陣揪著疼。
李禦史終於放下了那盞早已涼透的茶，他雖年過五旬，眉宇間卻仍留著年輕時的清正端方。他開口問道：“那他後來……是如何待你的？”
李長鈺垂著眼，指尖在鐲麵上摩挲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頭一段時日並不好。後來日子久了，他倒也沒讓我再受過什麼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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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聽到這裡時眼圈又紅了，想說點什麼，卻被李禦史一個眼神按住了。
李禦史沉吟了片刻：“今日查到永豐號那張賣身契時，你大哥說那些線索都是他遞來的。”
“是。”李長鈺點了點頭，鬢邊一縷碎發滑下來，被她抬手別到耳後，露出線條柔和的側臉和那截白皙的脖頸，“他來到臨安之後，一直在查這件事。”
花廳裡又安靜了一瞬，李禦史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啜了一口，像是要用那點苦澀壓住什麼翻湧的情緒。
“他對薛崇文這條線查得這樣深，說明他從很早以前就已經在調查了，看得出此人不隻是簡單的蠻人。”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窗外漸沉的天色，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他確實對你用了不該用的手段，可他也確實在彌補。”
李夫人斟酌著措辭：“那天鈺兒回來時，我瞧見她身上那件衣裳是草原上的款式，料子雖是粗些，可鑲邊的皮毛卻是一等一的白狐裘。還有她手上那隻鐲子——”
她的目光落在李長鈺腕間，“我後來仔細看過，那不是尋常的金玉，是成色極好的赤金暖玉，即便在中原也難尋。一個肯把這種物件給她的男人……至少在待她這件事上，他沒糊弄。”
李禦史坐在太師椅上沉默了許久，才再次出聲，“是個能扛事的人，能為自己做過的事認賬，確實比那些隻會耍嘴皮子的人強了不知多少。”
李長鈺坐在母親身側，聽著父親那番話，指腹按在溫熱的鐲麵上，心裡頭那團亂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了一線。
李夫人終於轉回頭來，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聲音又軟了幾分：“娘心裡頭還是怨他的——你吃的那些苦，娘怎麼都放不下。可娘也清楚，你被拐賣這件事根子不在他身上。若是當初那販子把你送到別處，遇上一個真正歹毒的主兒，你如今還能不能站在娘麵前都難說。”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遇上他，是不幸裡的一點幸。娘不願替他說什麼好話，但娘也不願讓你因為那些事，一輩子困住自己。”
李長鈺的鼻尖猛地一酸，低下頭把臉埋進母親肩窩裡，悶聲道：“娘，我心裡頭亂得很。有時候想著那些事，恨他恨得要命；有時候想著他後來那些笨拙的好，又覺得他可憐。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
李夫人抬手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掌心下那具身體單薄卻不柔弱：“不用急著想清楚。日子還長，你慢慢想慢慢看。他對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時間會替你分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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