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林大為吵架的時候，林大為也是這樣，不吭聲，等她罵完，再遞一杯水。
那時候她覺得這男人窩囊，後來才明白，這叫耐心。
她深吸一口氣，話鋒忽然一轉。
“妙妙她爸工作室那筆投資，”王勝男直視著他，目光像兩把鋒利的鉤子，“我知道你不隻是單純看好他的能力。”
林嶼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是他進門以來，第一次出現類似“被擊中”的反應。
“你不用解釋，我也不是要謝你。”
王勝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像釘子一顆顆敲進木頭裡。
“我是想說，那筆投資讓我們家翻了身。現在我們不缺什麼了，妙妙也不缺。她跟你走，是因為她想走，不是因為她沒地方去，也不是因為她要靠著誰。你明白我意思嗎？”
林嶼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聲音很穩：“明白。”
“那孩子從小沒心沒肺，但她不傻，”
王勝男雙手交疊在身前，像一座終於站穩了的牆。
“她選你，是她真心選的。但阿姨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她頓了頓，眼眶在燈光下微微泛著紅，但聲音沒有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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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讓她受了委屈，她隨時能回家。家裡現在站得住，我也隨時能去接她。”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風聲忽然大了起來，吹得陽台上一盆綠蘿的葉子貼到了玻璃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嶼微微欠身，聲音比剛才啞了一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阿姨，我記住了。”
王勝男看著林嶼，看著這個十八歲的男孩眼底那種沉靜的光。
她忽然覺得，該說的都說完了，該鋪的退路都鋪好了，該敲的警鐘也敲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沒有說“你說得好”，也沒有說“我同意了”。
她隻是走到茶幾邊，拿起林嶼帶來的水果，往廚房走，路過他身邊時，說了一句：
“晚上吃排骨，妙妙愛吃。你……也多吃點。”
這就是她的認可。
林嶼站起身，微微欠身：“謝謝阿姨。”
王勝男沒回頭，但腳步頓了一下，聲音從廚房門口飄過來，低低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軟。
“別站著了，坐。妙妙快回來了，看見你這樣，以為我欺負你了。”
林嶼的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重新坐下。
幾分鐘後——門“哢噠”一聲響了，林妙妙拎著一瓶醋衝進來。
她一進門就吸了吸鼻子，目光在林嶼和王勝男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你們乾嘛呢？”她狐疑地問。
“沒乾嘛。”
王勝男在廚房裡說，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利落，但眼角是彎的。
“洗手，吃飯。林嶼，去，坐妙妙旁邊。”
林妙妙愣了一下，看向林嶼。
林嶼已經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醋瓶，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她的手冰涼。
他微微頓了一下，沒說什麼，把瓶子接過去，放在餐桌上。
然後在她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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