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那天要安神茶，是因為這個室友？"上麵是顧淮發的兩條消息，大意是"我確實有戀愛對象了，室友""不是因為她才要的茶，茶是之前的事了"，語氣克製得像在寫論文。
林小遲盯著那條"室友"看了兩秒，忽然覺得喉嚨口有點緊。顧淮把這些消息收回去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她怎麼說的？"林小遲問。
"還沒回。"顧淮的聲音很平，"她可能在消化。"
"你在怕她不同意？"
顧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怕的不是她不同意。"
"那怕什麼？"
顧淮的視線落在那排光條上，停頓了很久。他的聲音從暗影裡傳出來，比平時輕了幾度："我怕的是她問我'你跟他是認真的嗎'的時候，我想了想這三個月，發現除了共感之外，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證明。"
林小遲愣住了。
"以前我覺得共感是件麻煩事。"顧淮繼續道，聲音低低的，"後來我越來越依賴它。你不高興我能感覺到，你高興我也能感覺到，你的周期我比你自己還清楚。但那天她問我'為什麼是他'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列出來的全是共感帶來的東西——你疼我能感受到，你笑我能感受到，你在我旁邊的時候我的情緒是穩的。"
他的視線從光條上移開，看向林小遲。
"但如果沒有共感呢？"顧淮說，"如果那天那杯茶你沒踩到，我們到現在可能還是普通室友。我每天起來去開會，你在寢室搞惡作劇，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那我憑什麼說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喜歡'能感覺到你'這件事？"
林小遲看著顧淮的臉。那圈琥珀色在暗影裡顯得比平時深，像兩汪被雲遮了日光的潭水，底下的東西在翻湧但表麵波瀾不驚。他忽然讀懂了顧淮這幾天黏人背後的那層保鮮膜到底是什麼——是"我不知道沒有共感的我還會不會喜歡你"，和更深的"我也不知道沒有共感的你還會不會選擇我"。
"顧淮。"林小遲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把他的椅子轉過來麵朝自己。他彎腰，雙手撐在顧淮兩側的扶手上，把顧淮困在椅子裡。
"你聽好了。"林小遲湊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顧淮瞳孔裡自己微小的倒影，"共感是我踩到中藥渣那天開始的。在那之前我調戲了你三個月。"
顧淮的睫毛動了一下。
"三個月裡你每天早上給我帶包子豆漿，我往你杯子裡倒了三次醬油你換了三個保溫杯，你筆記本上寫了半本關於我的事，你在我趴在桌上睡覺的時候拿我手機給我課表填了句'下午陪顧淮'——你他媽什麼時候填的你以為我不知道？"林小遲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以為共感是第四個月的事，那前三個月算什麼？"
顧淮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線。
"還有，"林小遲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領，"你剛才說'如果沒共感我們還是普通室友'。那我問你，大一開學那天你推開寢室門看見我第一眼的時候，你心跳快了四拍。那會兒中藥渣還沒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呢。"
顧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你感覺到我心跳了？"顧淮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
"廢話。我當時站門口迎你，你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林小遲揪著他衣領的手微微用了力，"你那會兒臉冷得跟冰窖一樣，但心跳出賣你了。我當時就在想——這人挺有意思啊，表麵裝得那麼酷，心裡頭漏得跟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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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仰著臉看他。那圈琥珀色裡的雲層正一片一片地裂開，底下的光照出來，碎碎的、亮亮的，像冰麵解凍時第一道春水淌過的痕跡。
"你說你不知道沒有共感還會不會喜歡我，"林小遲的聲音忽然軟下來了，"那我來告訴你。沒有共感的我，大一第一天就把你心跳記下來了。我天天往你書包塞玩具就是想看你破功的樣子。我把醬油倒你杯子裡是怕你喝太鹹，我選了最淡的那瓶生抽。"
顧淮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
"還有你筆記本後麵那行小字——'他選的是海天金標生抽'，你以為我沒看見？"林小遲笑了，笑容裡有碎碎的光，"你從那時候就在記我，你記我的時候也沒共感。你跟我一樣，靠的是眼睛看的、手摸的、心記的，不是靠什麼破中藥渣。"
顧淮伸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林小遲嘶了一聲，但沒掙開。顧淮把他整個人從椅子前麵拉下來，林小遲跌跌撞撞地跨坐在他腿上，還沒坐穩就被顧淮按進了懷裡。
"林小遲。"顧淮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響，帶著沙啞的餘震。
"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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