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了？”顧淮問。
“校醫室。”
顧淮的勺子放下了：“不舒服？”
“沒有，”林小遲走過去坐下，拿起勺子戳了戳炒飯，“我問了問共感消退的事。校醫說正常現象，幾天到幾周內就沒了。”
顧淮看著他的動作，那圈琥珀色的目光落在他戳炒飯的勺子上停了兩秒。然後顧淮開口，聲音比他預想中穩：“你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沒了共感之後，”顧淮的視線從他勺子移到他的眼睛，“我們會不會變回去。”
林小遲的手停了。勺子尖戳著炒飯裡的玉米粒，把一顆黃色的圓粒從米堆裡撥出來又撥回去。他沒有抬頭。
“……你會嗎？”他輕聲問。
顧淮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林小遲麵前的炒飯端過來，把攪得散亂的米粒重新堆整齊，又把紅豆芋圓的蓋子掀開，糖水裡浮著的芋圓圓潤飽滿，底下的紅豆已經被他用勺子聚成一團深紅色的圓島。
“林小遲，”顧淮把炒飯重新推回他麵前，聲音穩得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稿子，“你大一開學第一天站在門口衝我笑了一下，眼睛彎成月牙。那天沒有共感。”
林小遲的睫毛顫了顫。
“你第三周坐在我腿上喂我吃跳跳糖的時候，沒有共感。”
“你第十周趴在桌上睡著了，我用你手機給你課表填了行字的時候，也沒有共感。”
“你拿那件黑色睡衣穿給我看的時候——”顧淮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那時候有共感。但就算沒有，我也覺得好看。”
林小遲終於抬起了頭。顧淮坐在他對麵，台燈光在午後的自然光裡顯得不那麼亮，但那雙眼睛裡的琥珀色依然清晰分明。他看見顧淮的耳尖在泛著一層極薄的粉，和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一模一樣的顏色。
“你不用怕。”顧淮說，聲音低而穩，“沒有共感的時候我收集了你三個月。夠用了。”
林小遲低頭扒了一口炒飯。米粒在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咽下去的時候他發現眼眶有點潮。他使勁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氣壓回去，抬頭衝顧淮笑了一下：“你這人怎麼連安慰人都像在做報告。”
“那換一種說法。”顧淮把他手邊的紅豆芋圓推近了些，“林小遲，就算共感明天就徹底沒了，我今天晚上還是會鑽進你的被窩。明天早上還是會給你買包子豆漿。後天還是會因為你穿了一件好看的睡衣多看你幾眼。跟之前一模一樣，隻是不用猜了。”
“不用猜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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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猜你是不是高興、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在想我。”顧淮的嘴角彎了一下，“我自己會問。”
林小遲笑了一聲，笑裡帶著一點濕漉漉的鼻音。他低頭喝了一口紅豆芋圓，糖水裡的甜味從舌尖化開，一路暖到胃裡。
但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洗手間裡站了很久。
鏡子裡的自己還是那雙眼睛、那個鼻子、那撮怎麼壓都會翹起來的毛。他盯著鏡子看了很久，發現自己在想一件之前從來沒想過的事——顧淮喜歡他的時候，到底有幾分是共感帶來的依賴，幾分是真的？
他想起之前顧淮說的“我不知道沒共感會不會還喜歡你”那句話，當時被他用開學第一天的心跳懟了回去。但“第一天的心跳”和“三個月的習慣”加起來，夠不夠撐起“喜歡”這兩個字沉甸甸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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