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消失的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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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遲是在一個周三的早晨發現的。
那天他醒得比顧淮早，晨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切在枕頭上，他翻了個身麵朝旁邊還在睡的顧淮，習慣性地去感知共感傳來的那團熟悉的暖意。
然後他發現那團暖意變薄了。
以前他隻要靠近顧淮，哪怕隻是中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共感傳來的東西都是清晰的、飽滿的，像信號滿格的對講機。而此刻顧淮就躺在他旁邊，手臂還搭在他腰上，但傳來的感受像被水泡過的紙頁，輪廓模糊，邊緣洇開，看不真切。
林小遲愣了一下，湊近了些，額頭貼上顧淮的後背。布料下麵顧淮的體溫是真實的，但共感那頭的信號依然弱得像隔著幾層毛玻璃。
他在晨光裡僵了大概半分鐘，然後輕輕把顧淮的手臂從腰上拿開，翻身下床去洗手間。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點白，眼下麵有一層沒睡好的青灰。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水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告訴自己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感知不靈敏了。
但他在洗手間裡站了很久，久到顧淮在外麵喊了一聲“你怎麼了”。
“沒怎麼，”他抹了把臉推門出去，衝顧淮扯了個笑，“肚子餓。”
顧淮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跟平時一樣，深褐色的底子裡裹著一圈琥珀色的暗光，但林小遲發現他已經讀不出那個眼神底下的溫度了。以前他隻要掃一眼就能知道顧淮在想什麼、什麼情緒，現在那個通道像被擰緊的水龍頭，隻剩下極細的一絲水流。
他低頭喝了口豆漿，覺得今天這杯加了糖但嘗著寡淡。
接下來的幾天，那條通道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窄。
周四上課的時候兩人並排坐著，林小遲的膝蓋貼著顧淮的膝蓋，以往這種程度的接觸能讓共感清晰到聽見對方的心跳節奏。但那天他側過頭去看顧淮正在寫筆記的手指，發現除了膝蓋接觸處那片溫熱的皮膚觸感之外，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顧淮的心跳、呼吸節奏、情緒波動，全都隔著一層他摸不透的霧。
他盯著顧淮的側臉看了很久，久到顧淮偏過頭來對上他的視線：“怎麼了？”
“沒什麼。”林小遲把視線移回自己的書上，“你筆記寫慢點，我還沒抄完。”
顧淮放慢了寫字的速度，沒有多問。但林小遲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了一瞬——那個停頓比平時長了一拍，像是顧淮也在試圖通過共感讀取什麼，然後發現跟之前不太一樣了。
那天晚上回寢室之後林小遲做了個測試。他故意把顧淮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頰上，顧淮的手指微涼地觸著他的皮膚。他閉上眼專注地去感受那頭傳來的東西——以前這樣的接觸能讓共感清晰到連顧淮指尖血管的搏動都能感知。但現在隻剩下一片薄薄的、像被紗布裹了一層的信號，模糊、遙遠、沒有細節。
他睜開眼看著顧淮。顧淮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那圈琥珀色的光暗了一瞬，像有人把燈調低了一檔。
“你感覺到了？”林小遲輕聲問。
顧淮沉默了兩秒：“在變淡。”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今天早上。”顧淮的手指還貼在他臉上沒有收回，“你起來去洗手間的時候，我醒了，想看你有沒有事。但感覺不太清楚。”
林小遲把他的手從臉上拿下來，攥在手裡握緊了。顧淮的指節在他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回握，但被共感那頭的失聯弄得不確定該不該用這個動作。
“可能是藥效在退。”顧淮說，“醫生之前說過一到三個月，現在算算也差不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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