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裹好了，藥膏的涼意透過棉紗滲進來壓住了那股灼熱。他把腿伸直擱在椅子麵上，低頭看著規整的白色紗布邊緣，校醫纏得比他好看太多了。
他掏出手機翻到顧淮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是前天發的“晚上不回去吃飯了”，顧淮回了“好”。他把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打了“我在校醫院”刪掉，打了“我腿受傷了”刪掉，打了“你來看我一眼”還沒打完就刪了。最後他發出去的是：“晚上不回去吃了。”
顧淮隔了很久才回。久到林小遲坐在長椅上把手機翻來覆去握了十幾遍。最後屏幕上跳出一個字：“好。”
林小遲看著那個“好”字，把手機鎖屏扣在膝蓋上。掌心裡手機殼的棱角硌著他的掌心，他把那股硌意攥緊了，在空蕩蕩的醫院走廊裡一個人坐著。冬末的陽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鋪進來，暖融融地照在他腿上，白色的紗布在光裡顯得格外晃眼。
他忽然想起以前有一次牙齦發炎，半邊臉腫了。那天他從校醫院回來顧淮正在寢室看文件，抬頭看見他腫著的臉，什麼也沒說。但那天晚上桌角多了一杯溫的蜂蜜水，杯壁上貼了張便簽寫著“喝”，字跡清雋工整。他當時覺得顧淮這個人真悶，連關心人都悶聲不吭的，一張便簽就打發了。現在他坐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膝蓋彎裡那道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他握著手機等一個“好”字等了半天，連一張便簽都等不到了。
他站起來往校門口走。傷腿每走一步都在膝蓋彎裡麵扯著那道剛清過創的皮肉，疼得他整個後背的肌肉都是繃著的。路過一排長椅的時候他在第三張前麵停了一下——那張椅子去年秋天他跟顧淮一起坐過，那天顧淮從麵包店買了兩個蛋撻，分了一個給他。顧淮嘴角沾了酥皮沒抹乾淨，他伸手幫他擦了。那時候兩人的手剛碰到一起共感就炸開了，顧淮耳尖紅了一路。
現在那張椅子空蕩蕩的，椅麵上落了層薄灰。
他在椅子前麵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走了。
晚上他沒回寢室吃飯。在學校外麵一間很小很破的麵館裡點了碗陽春麵，老板娘端上來的時候說“小夥子臉色好差”，他笑了笑說“沒睡好”。那碗麵他吃了很久，久到湯從滾燙溫成了涼，麵從筋道泡成了軟爛。他慢吞吞地吃完付了錢，沿著老街往回走。
路燈把影子拉長了又縮短，他的影子一瘸一拐地貼著地麵挪動，右腳邁出去的時候膝蓋彎那道傷口就扯一下，左腳跟上來的時候緩一緩。他走得極慢極慢，慢到路邊遛狗的大爺經過了他兩次。大爺第二次經過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林小遲衝大爺笑了一下，繼續低著頭往前走。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停了。樓上的窗口亮著燈，暖光從窗簾縫隙裡透出來，那扇窗是三樓左數第三扇——他們寢室的位置。他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一小方暖融融的光，忽然覺得那扇窗好高好高。以前他三步並作兩步就上去了，推開門顧淮就坐在桌前。現在那段樓梯變成了一道很陡的坡，每上一級膝蓋彎裡的傷口就扯一下，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爬完。
他就那樣站在夜風裡仰頭看著那扇窗，站了很久。路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麵上縮成小小一團。夜風灌進外套領口吹得他縮了縮脖子，他用手攏了攏衣襟，傷腿換了個重心站著。
窗裡的燈一直亮著。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顧淮正坐在床上看書，聽見聲音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吃了嗎？”顧淮問。
“吃了。”林小遲低著頭換鞋。
“吃得什麼？”
“陽春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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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嗎？”
“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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