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共感還在的話他絕對不會忘記顧淮的生日。共感會讓他隔著大半個校園就感覺到顧淮那邊細微的期待和隱藏得很好的失落，他會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禮物、訂蛋糕、在零點的時候準時發消息。但現在共感沒了，他連這件事都忘了。他沉浸在自己的傷口裡、自己的恐懼裡、自己那些翻來覆去的患得患失裡，連顧淮生日都忘了。
他忽然覺得腿上的傷跟這件事比起來好像沒那麼疼了。那點發炎的傷口算什麼，他連最該記住的日子都錯過了。
他撐著扶手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右腿落地的那一瞬間膝蓋彎裡的灼痛猛地竄上來，像有人在他傷口上澆了把鹽。他扶著欄杆穩住了，慢慢地、一級一級地往下走。走下看台的時候褲管裡麵紗布的輪廓已經被滲出來的液體洇出了深色的印子。
他走回寢室樓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推開門的時候顧淮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那本牛皮封麵、被他寫了整學期的"林小遲觀察日誌"。林小遲站在門口看著他，顧淮的視線從筆記本上抬起來，對上了他的目光。
那本筆記現在打開的那一頁，林小遲隔著一米多的距離也能看清楚。上麵是他那天補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孫子：你爺爺年輕的時候是個冰山，被你另一個爺爺一杯醬油融化了。"旁邊是顧淮後來加的那行小字："今天他說以後要給孫子看。我同意了。"
林小遲喉嚨裡的那顆硬核猛地漲大了一倍。
顧淮合上筆記本放在桌角，站起來麵朝他。兩人的距離不到兩米，但中間隔著這八九天所有的沉默、所有沒遞出去的紗布、所有停在半空的手。
“你腿怎麼了。”顧淮開口了。不是問句，是陳述句。那圈琥珀色的光沉沉地落在林小遲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他右腿膝蓋彎的位置。
林小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褲管側麵那一塊洇開的深色印子已經很明顯了，紗布滲出來的東西把深色牛仔褲染成了近乎黑色的濕痕。
“沒事。”他說。
“林小遲。”顧淮的聲音低了兩度，“你嘴唇是白的。你臉色是青的。你的右腿在發抖。你跟我說沒事？”
林小遲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擦破皮""小傷""過兩天就好了"全卡在喉嚨裡。他看著顧淮的眼睛，那圈琥珀色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顧淮朝他走過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走到他麵前的時候顧淮蹲下了，伸手去卷他的右腿褲管。
“別——”林小遲往後縮了一步，傷腿在收縮的瞬間猛地抽了一下，他整個人往旁邊歪，被顧淮一把扶住了腰。顧淮的手掌貼著他後腰的時候林小遲渾身劇烈地一顫——那是八九天以來顧淮第一次主動碰他。那道觸碰隔著衣料傳進來的溫度讓他整條脊椎都麻了一下。
顧淮扶著他慢慢坐在床沿上，自己蹲在他麵前，把那截被滲液浸透的褲管卷了上去。紗布露出來的時候顧淮的手指停了一瞬——紗布邊緣有一圈暗黃色的濕痕，最深處那塊已經變成了淺棕色，散發出一股極淡的腥味。
顧淮沒有說話。他拆紗布的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拆一層薄到透明的紙，生怕多使一分力就會扯到什麼。紗布一層一層揭開之後底下那道傷口完全暴露了出來——接近十厘米長的傷口，邊緣紅腫發紫，中間翻開的皮肉已經不再是新鮮的紅色，而是暗沉發白的顏色，表麵覆著一層薄薄的分泌物。
顧淮蹲在那裡看著那道傷口，看了很久。林小遲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顧淮的發頂，看見他的手指在傷口旁邊的皮膚上方懸著，沒有落下來。
“什麼時候傷的。”顧淮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啞得像砂紙擦過。
“……上周六。”
“為什麼不說。”
林小遲的睫毛顫了顫：“不知道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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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的手指收緊了。他低著頭，肩膀的線條繃成一道硬直的弧線。林小遲從上麵看下去，看見顧淮的後頸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紅，跟平時害羞時不一樣——這是另一種紅，像從皮膚底下往外滲的。
“你一個人換的藥？”顧淮的聲音又啞了一度。
“嗯。”
“一個人去的校醫院？”
“嗯。”
顧淮的手指從傷口旁邊收回去，攥成了拳頭。林小遲看著他那雙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腕骨的輪廓突出來。他忽然想伸手去握住那隻拳頭，但他伸手伸到一半的時候顧淮已經站起來了。顧淮轉身走到書桌邊，從抽屜裡翻出碘伏、棉簽、新紗布和一卷醫用膠帶，端著那堆東西走回來在他麵前重新蹲下。
“這幾天你怎麼吃東西的？”顧淮低著頭用鑷子夾棉簽蘸碘伏，聲音平得像在問一個完全不相乾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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