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暴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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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暴雨來得毫無預兆。
傍晚的時候天還晴著，林小遲靠在窗台邊給桂花樹苗澆水，橘粉色的晚霞鋪了半邊天。顧淮從書房出來看了一眼窗外：“今晚可能會下雨。”
“你怎麼知道？”
“桂花樹苗的葉子卷了一點。”
林小遲低頭碰了碰葉片：“你跟它在一起久了，連葉子卷了都知道。”
“嗯。它告訴我快下雨了。”
晚上九點多雨真的來了。先是很輕的沙沙聲，窗外的路燈被雨幕化成了一團模糊的橘黃。林小遲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小琥珀蜷在他腿邊。雨聲漸漸變大，從沙沙變成嘩啦，窗玻璃上的水流連成了整片瀑布，窗外的世界被衝刷成一片模糊的暗色，路燈的光在雨水裡被拉成了扭曲的長條。小琥珀在雨聲變大的時候站起來抖了抖毛，跳下沙發走進臥室，把自己蜷在床尾靠窗的位置，尾巴蓋住了鼻尖，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看向窗戶的方向，耳朵在雷聲響起時會輕輕轉一下。
顧淮從書房走出來，看見林小遲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電視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閃，音量比平時大了一些，新聞播報員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來，被窗外的雨聲裹著。顧淮走過去在沙發旁邊蹲下來，伸手把電視關掉了，客廳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雨聲和偶爾滾過的雷聲。
“怕打雷？”
“不怕。”
“你看電視的時候音量調高了。你每次怕打雷的時候會把音量調高。”
林小遲偏過頭看著他。客廳的暖黃燈光從顧淮身後鋪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柔和的邊，雨水在窗玻璃上淌成一道道扭曲的線條，把他的輪廓切碎又拚合。窗外又是一道閃電，亮了一瞬，把整間客廳照成白晝。雷聲緊跟著砸下來，貼著屋頂滾過，窗玻璃被震得嗡嗡響了兩聲。林小遲在雷聲響起來的時候沒有往顧淮那邊靠——他朝顧淮伸出手：“你抱我回臥室。”
顧淮伸手把他從沙發上抱了起來。他的手臂穿過林小遲的膝彎，妥帖地托著他的後背，把他穩穩地攏在懷裡。林小遲隆起的腹部貼著顧淮的胸口，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兩層布料傳過來，規律而穩定。他偏頭在顧淮的下巴上碰了一下：“你走慢一點。”
顧淮放慢了步子。從客廳到臥室那段走廊被他走出了一倍的時間，月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漏進來，在兩人移動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邊，雨聲在走廊裡被牆體攏成了一片持續的嗡鳴。林小遲把臉靠在顧淮肩頭，感覺到他每一步都踩得穩而輕，像在雨聲裡找到了一條不會顛簸的路徑。
走進臥室之後顧淮把他輕輕放進深紅色的床單裡，床墊的柔軟妥帖地承托著他的後背，林小遲靠進被子裡仰頭看著顧淮。他的臉被窗外的閃電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睫毛的輪廓在那一閃裡格外清晰，像一幅隻出現了一瞬間的剪影。
“腳還腫嗎？”顧淮在床邊坐下來。
“腫。”
“按一下再睡。”
顧淮把他兩隻腳都放在自己膝蓋上，拇指從腳踝開始慢慢往上推。他按得很慢，經過腳心凹陷的時候停了一下，壓住那道凹陷畫了一圈，然後繼續往上推。雷聲從遠天滾過來的時候他的拇指正在腳踝內側那道最突出的骨頭上畫著第二圈，力道放得很輕，用指腹緩緩地繞著那塊骨頭畫圓。林小遲靠在床頭看著顧淮低頭按腳的樣子，月光從他身後的窗戶漏進來，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鍍了一層細碎的光。窗外的雨聲在那一刻短暫地小了半拍，像是被什麼力量壓住了一樣，然後又重新落下來，持續的雨聲再次填滿了整片夜空。
“顧淮，”林小遲看著他低垂的發頂，“你剛才抱我的時候，從客廳走到臥室，走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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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半分鐘。”
“你平時走那段路隻要十秒。”
“怕走快了顛到你。”
“小桂花顛到沒有？”
“沒有。它抱著我的聲音在聽。”
“那它聽到你的心跳了沒有？”
“可能聽到了。它隔著你的肚子貼著我的胸口，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疊在一起，它應該分不出來哪道是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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