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青禾怕自己看到那個畫麵之後，就再也無法假裝這一切沒有發生過。
他怕自己看到邵沂此刻的表情，那張他在陽光下，在早餐攤前，在李姨家的客廳裡看過的臉，此刻正沾著血，帶著虔誠的專注，一錘一錘地完成這場儀式。
熟悉的恐慌感又漫了上來。眼淚和嘔吐物堵在體內，生理上的極致反胃順著神經一路燒到了大腦皮層，讓他整個人都在痙攣。
愛是什麼？恨又是什麼？那些原本涇渭分明的情感，成了連體嬰兒，共享著同一顆畸形的心臟，在同一個肮臟的軀殼裡互相汲取養分。
他想把那個名為邵沂的器官從靈魂裡強行剜出來，那塊肉卻連著他的筋脈，他的神經，他每一次呼吸的節律。扔掉那塊肉，他就會跟著死。
遲青禾毫無征兆地跪了下去，槍從手中脫落。
起初是乾嘔，喉結在蒼白的脖頸間劇烈地上下滾動，緊跟著，胃腹間的酸腐再也壓製不住，順著食道倒灌而出。
因為雙手捂著嘴，嘔吐物隻能從指縫的邊緣溢出來。濃稠的，略帶暗黃色的胃液混合著刺目的鮮紅，順著修長的手指溢出，流過腕骨，黏稠地滴落在黑色的西裝上。
邵沂停了下來。
他握著羊角錘的手懸在半空中，手指上沾著血，順著錘柄往下淌。
回過頭，邵沂瞥見遲青禾跪在地上，雙手捂著嘴，身體蜷縮成一團，肩膀在劇烈地抖動。
邵沂把羊角錘扔了，朝遲青禾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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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遲青禾麵前蹲下來，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
遲青禾蜷縮得更緊了，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額頭幾乎貼上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個最難被攻擊的形狀。
邵沂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住了。自己認識那個姿勢。
那是受過長期暴力傷害的人特有的防禦姿態，他曾經也有過這個動作。在很多年前，他還瘦得跟竹竿似的時候。
“遲青禾，把腿分開。”
見遲青禾沒有反應。邵沂直接握住了他的膝蓋外側，手指收攏，用力向外掰開。
遲青禾的身體一僵，他試圖抵抗，被生硬地掰開了他護在胸前的膝蓋，擠進了那個他好不容易才構建起來的封閉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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