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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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沂抬起眼，迎上遲青禾的。
“嗯。”
遲青禾坐在沙發上，保持著那個問話的姿勢，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邵沂注意到，他的瞳孔輕微放大了，那是人在接收到無法承受的信息時，身體做出的本能反應。
“什麼時候死的？”
“我們去C市的第二天晚上。那天晚上你在李姨家睡了，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她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醫院說，是器官衰竭，搶救無效。”
遲青禾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在李姨家的客房裡，躺在床上，邵沂睡在他旁邊。他記得自己睡得很沉，因為連日來的緊張和疲憊終於在李姨家那張柔軟的床上得到了釋放，他睡得很好。
而在他睡著的那個夜晚，他母親一個人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邊沒有一個親人，停止了呼吸。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那天晚上環在邵沂的腰上。他在擁抱一個殺人犯的時候，他的母親正在獨自麵對死亡。
“本來應該告訴你的。但你好不容易才睡著，我不忍心叫醒你。後幾天早上，我決定要帶你去見父親，我怕你知道了之後撐不住，就想等回來再說。”
“事情結束之後，我會把骨灰領回來。墓碑安在哪裡，你來定。”
遲青禾不想再聽了，沒哭，麻木地站起身，繞過茶幾，準備往走廊的方向走。經過邵沂身邊的時候，邵沂伸出手，想拉住他的手腕。
遲青禾繼續往前走，邵沂的手從他手腕上滑落，抓了個空。
他剛走出兩步，身後傳來悶響。
遲青禾停下腳步。他回過頭，看到邵沂雙膝跪在地上，撐在膝蓋兩側的地麵上，肩膀微微顫抖著。他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環住了遲青禾的小腿，把額頭抵在遲青禾的膝蓋上。
邵沂的頭發蹭在他浴袍的下擺上，肩膀在抖，呼吸很不均勻，斷斷續續的，苦笑和哭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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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可以告訴你的。我本來可以在接到電話的時候就告訴你，讓你立刻趕回去。但我沒有。我怕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我怕你回去之後，看到你媽，想起你以前的生活，想起你是個律師，你本來可以有正常的人生。我怕你就不想回來了。”
“我知道我自私。我一直都知道。”
“對不起。”
他收緊了手臂，把遲青禾的腿抱得更緊了些，額頭更深地埋進他的膝蓋間。
遲青禾能感覺到邵沂的眼淚浸濕了他浴袍的下擺，溫熱的，一小片，貼在他的皮膚上。他沒什麼表情，伸出手，手指穿過邵沂的頭發，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頂。
“你不用說對不起。”猝然，將他的頭發扯起，想看看邵沂是怎麼哭的。
邵沂的頭被那股力道拽著仰起來，棕色的發絲在遲青禾指間繃直，露出被遮掩的眉眼。
“你替我做了一切你能做的事。把所有臟活都乾了，把所有決定都替我做了。我應該感謝你才對。”遲青禾笑道。
“還有，不要覺得自己可憐，我們都一樣，都該死。”
他的手指從邵沂的頭發上滑落，垂在身側。
“我去地下室睡了。明天要去安全屋的話，早點叫我。別讓我也死了。”
他緩慢抽出了自己的腿，邵沂落在地板上，他沒有再追。他跪在那裡，低著頭，聽著遲青禾的腳步聲穿過客廳，走下地下室的樓梯，艙門關閉，落了鎖。
邵沂跪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第二天一早，遲青禾從地下室上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衣服，懷裡揣著李姨給的護身符，吃完邵沂做的早餐，起身：“走吧。”
邵沂點了點頭，拎起準備好的包，走在前麵。遲青禾跟在他身後，兩個人走出別墅，坐進車裡。車子開了很久，最終停在一片亂石堆前，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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