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表情繃得跟弓弦似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尖發白。
再往後幾排，趙大柱那個鐵墩身影格外顯眼，正使勁朝他點頭，嘴巴無聲地動著，看口型好像在說”衝衝衝”。
江晏沒再往別處看。
音樂起。
鍵盤前奏。乾脆利落。
他張嘴——
“風從身後來，我不回頭。”
第一句出來，體育館裡的空氣變了。
跟複賽那次不一樣，複賽是在證明“我能唱這種歌”，今天，他不需要證明任何東西了。
他隻是在唱。
把這首歌從胸腔裡拿出來，攤開在所有人麵前。
“路還很長，不必停留。”
聲音從胸腔直接撐出來，穩當、紮實，帶著一種極強的侵略性。
副歌到來的時候，三千人的呼吸好像統一了節奏。
“管他風大雨大，管他前麵是什麼——走了就別怕，走了就別算了！”
江晏的聲音在穹頂下回蕩，每一個音像石子砸進水麵，激起一圈圈波紋，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最後一段。
他把聲音提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麵對著身後所有的過去，看了最後一眼。
然後，轉身。
“我不回頭。”
最後一個音落下。
乾淨，利落。
一秒的死寂。
然後三千人的掌聲同時炸開了。
趙大柱第一個從座位上彈起來，雙手舉過頭頂拚命拍，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顆蘋果，聲音淹沒在掌聲裡，但看口型能認出他在嚎——
“牛——逼——！！”
旁邊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教授被嚇了一跳，回頭看見這個鐵墩壯漢眼眶通紅地嚎叫，默默往旁邊挪了半個座位。
方誌遠坐在第三排，沒站起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已經拍不動了。
眼眶紅了。
這回真不是沙子。
評委席，周明德拿著筆，在評分表上寫了一個數字。
旁邊的評委探頭看了一眼。
深吸了一口氣。
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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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數出來了。
第二輪自選曲目，江晏。
十二個評委，全部滿分。
全國青年歌手大賽設立以來，第一次出現全票滿分。
兩輪總分第一。
金獎。
主持人宣布結果的時候，體育館又炸了一輪掌聲。
江晏站在領獎台上，旁邊站著銀獎和銅獎的選手。
獎杯鍍金的，沉甸甸的，冷得冰手，有人往他手裡塞了一束花，紅色的，大得擋住半邊臉。
鎂光燈閃個不停。
燈光，掌聲，獎杯，鮮花，全國直播，幾億人在看。
他從這個位置望下去——
能看見方誌遠在第三排拚命鼓掌，眼鏡歪了也顧不上推。
能看見趙大柱在人群裡像個巨型彈簧一樣蹦，旁邊那位老教授已經徹底放棄了挪座位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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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見周明德在評委席上微笑著點頭。
他什麼都看見了。
唯獨——
那個他最想看見的人，不在這裡。
江晏對著鏡頭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恰到好處。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杯。金色的，亮得反光，上麵刻著他的名字。“江晏”兩個字映在鍍金表麵上，被燈光照得發燙。
好了。
金獎拿到了，全國第一。
從國棉三廠翻砂車間走出來的工人，現在是全國第一的歌手。
這塊磚壘好了。
裡衣兜裡那張紙條貼著心口，被掌聲和燈光捂得滾燙。
他在心裡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說給那個不在這裡的人聽的。
——我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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