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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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隻想了兩天。
準確地說，第一天他就想好了，第二天純粹是覺得太快答應顯得自己不值錢。
去歌舞廳唱歌，同時錄小樣。
廠裡的活兒，先請假，請不了就辭。
這年頭“辭職”兩個字說出來，跟他媽當眾宣布自己腦子有病差不多一個性質。
國營大廠的正式工人，鐵飯碗，多少人削尖了腦袋往裡鑽都鑽不進來——你要主動往外蹦？
江晏無所謂。
上輩子他從三線小城考到電影學院，全班同學家裡不是導演就是製片人，他一個福利院出來的窮小子，硬是扛著一張臉殺出了一條血路。
怕？不存在的。他這輩子唯一怕的東西就是威亞斷裂。
目標很明確：掙錢，活好，離裴緒和霍錚那幫大院子弟遠遠的。
他們的世界是茅台酒和軍功章，他的世界是二八大杠和鋁飯盒。兩條平行線，以後連交叉的機會都別有。
——
江晏去找老吳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翻砂車間裡叮叮當當一片響，鐵水的熱浪烤得人臉疼。老吳蹲在工具架前麵盤點扳手，嘴裡叼著半根大前門，那煙灰快兩厘米了也不見掉。
“吳師傅。”
“乾嘛？”老吳頭也沒回。
“我想請個長假。”
“啪。”
扳手掉了。
煙灰也掉了。
老吳轉過來，臉上那表情，像是大白天在車間裡撞見了鬼。
“你說啥？”
“請長假。”
“請——”
老吳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手指著他鼻子，那根煙在嘴角抖了兩抖，“江晏，你上個月剛拿了一等獎。一等獎！廠裡的通報還貼在公告欄上，墨都沒乾透呢！團委那邊正給你攢材料報先進工人！你他媽這時候跟我說請長假？”
“對。”
“你腦子讓砂模砸了？”
“沒有。”江晏很誠懇地看著他，“吳師傅，有個機會找上門來了，我想試試。”
老吳深吸一口氣，煙頭明滅了一下：“什麼機會。你要是告訴我你去倒騰服裝，我一扳手掄你後腦勺上。”
“唱歌。”
沉默。
持續了大概五秒鐘的沉默。
老吳嘴裡那根大前門終於沒能扛住地心引力，直直掉到了地上。他也沒撿。
“唱……歌？”
“唱歌。”
“唱歌？”老吳重複了第三遍，音調逐級攀升，像個壞掉的唱片機，“你一個翻砂車間的鐵匠，不好好掄鐵鍬，去唱歌？”
江晏心想，吳師傅你這個重音加得很有靈魂。
“有人來找我了。一晚上二十塊。”
老吳的嘴張開了。
然後合上了。
又張開。
像條被拍暈了正在岸上喘氣的鯉魚。
“多……多少？”
“二十。一晚上。”
老吳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磨禿了底的解放鞋，又看了看江晏，那表情複雜得像一道解不開的數學題。
他一個月——連獎金帶補貼帶扣完亂七八糟的——到手五十三塊六毛。
這小子吼一嗓子就頂他十天的？
“誰找你的？”老吳聲音沙了，“你可別被人騙了。那些跑江湖的騙子多了去了，專挑你們這種年輕不懂事的——”
“太平洋影音公司的人。”江晏說。
老吳的嘴又張開了。
“還有和平歌舞廳的老板。倆人前天來廠裡，在工會辦公室見的我。劉乾事全程在場。”
這回老吳沒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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