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叼著的煙從嘴角拿下來，衝旁邊的人努了努嘴。
那意思是——你看看那個。
江晏站在舞台正中間，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圈暖黃色的光裡。他沒笑，也沒擺什麼造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一隻手自然垂在身側，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話筒架上。
跟這個簡陋的舞台完全不搭。
像是有人把百貨商場櫥窗裡的模特搬過來活了。
陳國棟站在吧台後麵，心裡暗暗得意。光憑這人往台上一杵的這股子勁兒，今晚這二十塊就不虧。
然後江晏開口了。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大家好我是誰誰誰”，沒有任何廢話。
他張嘴，第一個音就出來了。
唱的是鄧麗君的《甜蜜蜜》。
這年頭歌舞廳裡點這首的多，人人都會哼兩句，但沒人聽男聲唱過。
他的聲音不是那種一上來就把你耳朵灌滿的類型。是慢慢滲的。第一句出來，像是有人用溫水澆在你後脖頸上，酥酥麻麻地順著脊梁往下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低音區的磁性和顆粒感被他控製得恰到好處。不甜膩，不油滑，帶著一股子男人味兒的深沉和克製。像是鄧麗君那首歌的反麵——同一首歌，被他唱出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台下嘈雜的說話聲，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安靜了下去。
跳舞的停了。聊天的停了。連吧台後麵正擦酒杯的服務員都停了手裡的動作，端著個杯子愣在那裡。
一曲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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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安靜了兩拍。
然後一個坐在吧台邊上的大哥率先拍了一下巴掌。這一下像是擰開了水龍頭——嘩，掌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有人吹口哨，有人拿酒杯敲桌子，角落裡那桌燙頭發的姑娘叫得最響。
“再來一首！”
“好！再來！”
江晏嘴角彎了一下——幅度很小，剛好夠讓台下的人覺得他不是個冷血動物。
他接著唱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
每一首之間，台下的反應一首比一首大。到第三首結束的時候，後排已經有人端著酒杯往舞台前麵擠了。那架勢不像來聽歌的，像來搶位置的。
中場休息十五分鐘。江晏退到後台，灌了半缸子溫水。
陳國棟樂顛顛地跑過來，臉上的褶子舒展得能夾死蒼蠅：“行啊兄弟！我在外麵看著呢——前排那幾桌的啤酒多開了六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意味著你一張嘴就是我六瓶啤酒的利潤！”
“……陳老板，你這換算方式挺有創意的。”
“嘿，我做生意的嘛，什麼都得往錢上算。”陳國棟一點不害臊，“下半場接著來，穩住，最後那首你自己的歌放壓軸。”
下半場，江晏又唱了三首。
等到最後一首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歌舞廳裡的人不但沒走，反而比剛開場的時候還多了兩桌。有幾個是中途進來的——據說是從隔壁弄堂的朋友那聽到消息，專門趕過來的。
DJ把所有雜音壓到最低。
舞池裡的燈暗下來，隻留了台上一束光。
江晏站在那束光裡，抬起眼，掃了一圈台下。
然後他唱了《美麗心情》。
“隻有曾天真給過的心，才了解等待中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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