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換上西裝，他成了全場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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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歌舞廳在東城區一條犄角旮旯的巷子裡，夾在一家修自行車的鋪子和一家賣鹵煮的攤子中間。
白天路過，你隻會看見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塊招牌，上麵幾根霓虹燈管歪歪扭扭地拚出“和平歌舞廳”五個字，跟死了似的不亮。
要不是陳國棟給了地址，江晏差點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他第一天去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推門進去，裡頭比外麵看著大得多——
一樓是舞池和吧台，正中間杵著個巴掌大的舞台，台上掛了幾盞彩燈，地麵鋪著塊紅地毯，邊角已經磨出了線頭，但在昏暗燈光底下倒也看不太出來。
吧台後麵一排瓶子擺得整整齊齊，有北冰洋汽水，有青島啤酒，角落裡還戳著幾瓶洋酒，標簽朝外擺著，一看就是充門麵用的。
這年頭歌舞廳剛興起，能來這兒消費的，不是萬元戶就是手裡捏著公章的。
普通工人一個月掙三四十塊，這地方一杯汽水五毛，進門光坐著不乾別的就得花兩塊錢。
江晏心想，自己以前在翻砂車間累死累活一天，擱這兒也就夠喝四杯北冰洋的。
“來了？早！”
陳國棟從二樓噔噔噔跑下來，今天沒穿那件浮誇的皮夾克，換了件的確良襯衫，大背頭依舊油光水滑，手腕上的梅花表比他那張臉還亮堂。
“走，我帶你轉轉。”
陳國棟領著他裡裡外外走了一圈。後台不大，一間更衣室，一麵半身鏡，鏡子邊角裂了條縫，用膠帶糊著。旁邊有張桌子，上麵擱著個暖壺和兩隻搪瓷缸子。
“這是你以後的地盤。”陳國棟往更衣室一指，“衣服我給你備了兩套，就掛那兒。你自己看著穿，別穿你那藍工裝上來就行——我這是歌舞廳，不是車間聯歡。”
“規矩呢？”江晏問。
“規矩簡單。”陳國棟豎起手指頭，一條一條數，“每天晚上八點到，唱到十一點。中間歇兩回，每回一刻鐘。一晚上唱個六到八首，看人多人少靈活調。”
“唱什麼？”
“客人點啥你唱啥。不會唱的能推，但別一晚上推八回——人家花錢來聽歌的，不是來看你搖頭的。”
陳國棟想了想，拿指頭點了點他，
“哦對了，你那首自己編的歌，每天壓軸必唱。上回彙演完了之後，好幾個客人跑來跟我打聽，問那歌哪來的，還能不能聽著。”
江晏挑了下眉。這都傳出去了？
“還有——”
陳國棟的語氣稍微正經了一點，“這地方嘛，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有人給你敬酒，有人跟你搭話，有人喝多了犯渾。你自己把握分寸。不想喝就端著不喝，不想搭理就笑笑完事。但臉上別掛霜，別給人當眾下不來台。你得罪了客人，我不好辦。”
江晏點頭：“明白。”
陳國棟繞著他轉了半圈，跟挑牲口似的上上下下掃了一遍，最後滿意地點點頭：“你這條件，放在這行裡，說句不客氣的，屬於老天爺追著喂飯吃。臉好嗓子好，個頭還這麼出挑。我乾這行五年了，見過的歌手沒一百也有八十，就沒一個硬件比你齊整的。”
江晏心想：得，這是把我當種馬相了。
他沒接這話茬兒，隻問了一句：“今晚就開始？”
“對，八點到，別遲了。”
——
當天晚上七點四十，江晏到了後台。
更衣室裡掛著兩套衣服。一套是白襯衫配深灰色西裝馬甲，一套是黑襯衫配同色西褲。江晏挑了白的那套——顯眼，上台紮眼。
他利索地換好衣服。襯衫是新的，漿得有點硬，領口的扣子他解了兩顆。
馬甲收腰，把他本來就窄的腰掐得更明顯。黑西褲褲線筆挺，腳上蹬著雙新皮鞋，後跟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哢噠的響聲。
江晏站到那麵裂了縫的鏡子前麵。
鏡子裡的人——跟半個月前翻砂車間裡那個灰撲撲的工人，簡直是兩個物種。
一米八七，肩膀撐得襯衫微微繃緊，腰線被馬甲勒出流暢的弧度。臉上沒了鐵屑灰和油汙，那張本就張揚的五官徹底暴露在燈光底下。濃眉，高鼻梁，下巴上一顆小痣，眼睛又黑又亮，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篤定。
江晏對著鏡子正了正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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