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導演喊“換機位”，他都能眼淚懸在眼眶裡等三分鐘再往下掉。
這點場麵，撼不動他。
視線平移，落到舞池另一邊。
不看了。當沒看見。
繼續唱。
他心跳確實快了兩拍，但嗓子穩得跟焊死了似的。台下沒有一個人聽出異樣。
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這倆人怎麼來了？
歌舞廳這地方，軍區大院的子弟平時躲都來不及。
被家裡知道了輕的挨訓，重的挨揍。
裴緒那個性格，打死他都不會主動來這種地方。
所以——是霍錚帶來的。
為什麼帶來？
江晏不想深究。不關他的事。
他把剩下的幾首歌唱完，節奏穩得像個機器。表情鬆弛，氣息均勻，偶爾還衝台下點個頭。
專業。
從頭到尾沒再看那個卡座一眼。
——
裴緒今天是被架過來的。
原話是霍錚中午打電話過來說的——“晚上出來坐坐，去個新鮮地方。”
裴緒問：“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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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就知道了。”
裴緒拒絕了三次。
霍錚說：“就喝杯東西，不跳舞。半小時。”
裴緒第四次拒絕的時候，霍錚已經把吉普車開到他樓下了。
他隻好下去了。
一路上裴緒就覺得不對勁。霍錚開車的時候嘴角帶著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知道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到了和平歌舞廳門口，裴緒掃了一眼那塊霓虹燈招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歌舞廳？”
“進去坐坐。”霍錚熄了火拔鑰匙，“開開眼界。”
裴緒心裡不情不願，但既然都來了，轉頭就走也太矯情。他跟著進了門，在角落的卡座坐下來，要了杯橘子汽水，打算喝完就撤。
然後燈暗了。
台上的聚光燈亮了。
裴緒本來在低頭攪杯子裡的冰塊，餘光掃到一個白色的影子走上台——
他抬頭看了一眼。
一眼。
手裡的攪棒停了。
那個人穿著白襯衫，袖子挽了一道，露出小臂。
深灰色馬甲把腰線收得乾乾淨淨。燈
光從頂上打下來，在他肩膀上投了一層薄薄的暖光。
一米八七。
肩膀撐得襯衫微繃。
下巴抬起來的角度，頸線拉出的弧度，手搭在話筒架上的姿態——
裴緒的橘子汽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江晏？？
他使勁兒眨了兩下眼。沒花。不是幻覺。
那就是江晏。活的。大喘氣的。站在歌舞廳舞台正中央的。
什麼情況？他不是在國棉三廠翻砂車間掄鐵鍬嗎？
怎麼跑這兒來了？
什麼時候的事？
裴緒腦子裡跟炸了一串鞭炮似的。問號一個接一個往外蹦，蹦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然後江晏開口唱了。
裴緒這輩子沒聽江晏唱過歌。
他們在一起半年，原主那個廢物從來不唱歌。最多就是嗯嗯啊啊哼兩聲，還跑調跑到隔壁省去了。
現在——
那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的時候，裴緒後脖頸的汗毛豎了一層。
低。沉。穩。
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冬天的暖水壺，明明是滾燙的，偏偏從外麵摸上去隻覺得溫熱。
台下那幫人跟被施了定身術一樣，跳舞的停了，聊天的閉了嘴，連吧台那邊擦杯子的服務員都保持著擦到一半的姿勢不動了。
有幾個女客人從座位上直起了身子，眼珠子黏在台上，那目光——
裴緒太熟悉那種目光了。
以前江晏用那種目光看他的時候，他嫌煩。
現在一群人用那種目光看江晏，他更煩。
一首歌唱完。
掌聲。
口哨。
有人拿啤酒瓶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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