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磁帶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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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緒那晚從歌舞廳出來之後的事，江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的生活簡單明了——白天睡覺，下午練嗓子，晚上八點準時站上台。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跟推磨似的，把他越推越遠。
一個星期之後，方誌遠打了電話到歌舞廳。
陳國棟接的。
那通電話隻響了不到三分鐘。陳國棟掛上話筒的時候，手還按在聽筒上，整個人定了兩秒——然後兩步並作一步衝到後台，一巴掌拍在正喝水的江晏肩膀上。
"過了！"
江晏嘴裡的水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小樣過了！方監製說領導聽了，點頭了！讓你明天下午去他辦公室，談合同！"
江晏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漬，把搪瓷缸子擱到桌上。
過了。
太平洋影音要給他出磁帶了。
他臉上沒什麼大動靜，但搪瓷缸子放下去的時候，手指鬆得比平時慢了半拍。
陳國棟瞪著他，那表情像是給人送了套四合院結果對方隻說了句"哦"。
"你小子就不能激動一下？太平洋影音啊！全國發行的磁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從黑河到三亞，從上海到烏魯木齊，隻要有收錄機的地方就能聽到你嚎——唱的歌！"
"意味著我以後不用在這兒唱三十塊一晚上的歌了？"
"你——"陳國棟被他噎了一下，手指指著他鼻子，嘴巴開合了兩回，愣是沒找著反駁的詞。
隨後一拍大腿，笑了："行行行，你牛。我格局小了。"
笑完又趕緊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在前頭啊，就算你出了磁帶，我這兒的活你也別撂。大歌星也得有個根據地。你看人家程琳，出了磁帶全國走穴，回北京還不是得有個唱歌的地方？"
"陳哥放心。"江晏點頭，"不撂。"
他心裡清楚得很。出磁帶是一碼事，能不能紅是另一碼事。這年頭沒有互聯網，沒有短視頻，一盤磁帶從錄製到鋪貨到全國各地的新華書店和音像櫃台，中間隔著印刷、運輸、鋪渠道一整條鏈子，快的話三四個月，慢的話半年都有可能。
在這期間，歌舞廳依然是他最穩定的進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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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雞蛋擱一個籃子裡——這道理上輩子他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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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江晏騎著二八大杠去了西城。
太平洋影音北京辦事處藏在一棟六十年代建的筒子樓二層，外牆皮掉了大片，樓道裡貼著各種通知，有的還是去年的。要不是門口掛了塊木頭牌子寫著"太平洋影音公司北京辦事處"，路過的人多半以為這是哪個街道辦事處。
方誌遠的辦公室也不大。進門左邊靠牆一溜鐵皮櫃子，裡麵塞滿了磁帶盒子和文件夾。辦公桌上摞著好幾摞紙，最上麵那摞被搪瓷杯壓著，杯子裡的茶水已經涼透了，茶葉梗子浮了一層。牆上貼著幾張歌手的宣傳照——有張是朱逢博的，邊角卷了起來，拿圖釘死命摁著。
方誌遠看見他進來，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往旁邊推了推，騰出一塊地方。
"來了，坐。"遞了杯熱水過來，"路上冷吧？"
"還行。"江晏接過杯子暖了暖手。一月的北城，騎車二十分鐘，手指頭凍得跟胡蘿卜似的。
方誌遠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文件，薄薄幾頁紙，用回形針別著，推到江晏麵前。
"合同我擬好了。你看看。"
江晏放下水杯，接過來。
一頁一頁地看。看得不快不慢，逐條過。
合同條款寫得不複雜，但架不住他看得仔細。用詞、數字、權責劃分，一條沒落下。
核心就幾點：太平洋影音公司負責錄製、生產、發行和宣傳推廣。江晏提供原創歌曲和演唱。版稅百分之四，按出廠價計算。首批壓製十萬盤，賣完追加，版稅比例不變。合同期限三年，三年內江晏的錄音製品獨家授權太平洋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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